宋谦锐突然就不对融入进群体去玩感兴趣了。他早就过了那个年纪,只是有些执念还留在心底。在彻底放下执念之后,心里就会默默接受这种执念的存在,承认那些平时不想承认的事实,然后在日复一日中,慢慢将其挥散开,这便是在说宋谦锐。
他现在就想一直跟祁维书牵手走在路上,就像现在这样。不在意那些曾经困住自己的事,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怕身边的人会离开,就这样一点一点变好?
是哦,变好需要一点一点慢慢来,变坏就只需要从远处看一眼并不想看到的人。
记忆里,小时候一个人站在操场上看别人玩耍的样子只是不久前,实际上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记忆越深刻,感觉越清晰,时间就会往后倒退。明明自己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儿,明明影响不了成绩,明明不会被人带坏,但被母亲教训过后就再也没了这念想。孩子们又怎么会对一个整天板着脸的人有那么多的耐心呢?就算后来有,也都被他冷面拒绝了。
雪越下越大,越往远处走越能清晰看见被雪渐渐覆盖的这城市的真实面容,尤其是停在路边的深色车上,比起刚出门,已经落下了薄薄一层。
“八分之八了。”走着走着,祁维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祁维书不想破坏氛围,可如果不趁着宋谦锐现在好说话提起,那还有可能有以后吗?
“什么八分之八了?”宋谦锐疑惑。
“就……希望做的事,你列举的那些事,不是八分之八了嘛,我们已经做完了所有事情。”
“那怎么了?”宋谦锐显然没有把多少件事放在心上,他当时能想起多少就列举了多少,做完了就做完了呗。
祁维书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内心挣扎了许久的事,“虽然假恋爱是我提出来的,但我以为你提这些事的目的是给假恋爱明确了一个结束的时间。”可是我不想这么快结束。
“那你想得可真多。”宋谦锐哼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假’字听着无比刺耳,还是你我心知肚明,但别刻意强调比较好。”
“我当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说了算,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独断专行的人?”
祁维书一听不是要结束的意思,心里堵着的那块儿瞬间就不赌了,瞬间好了呢!他顺着牵在一起的手使劲儿,自己就把自己甩到了宋谦锐身前,然后抱住了他。
真好。
“我真没想到你会是想那么远的人。”宋谦锐把下巴放到祁维书的肩头上,闭眼闻着来自祁维书的独特味道。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想那么多,哪怕是你带我回家那天,我连家都没有了都没想过那么远的事。”祁维书叹了口气,“以前都是在想,至少那时候没怎样,懒得管未来,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难道是人长大了,想得也多了吗。”
“也许是吧。”宋谦锐说,“我和你正好相反,以前总觉得未来会很无聊,会让我烦躁。”
“所以你是很喜欢跟我在一起的当下吗?”祁维书抓住重点。
宋谦锐:“……”话是这么个意思但他还不想承认,所以不回答。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复杂,时常左右脑互博。明明想要的也得到了不少,怎么结果却是不够呢?想要的越来越多,无法填满。
虽然暂时从笼子里逃了出来,可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想要的东西一下子就是从那几个变成了几万个,时间一久,甚至只多不减。
所以为了防止自己比以前还贪心,他强迫自己珍惜眼前的一切,越来越珍惜也就忘了那些还触碰不到的东西。
如果他说他想一直和祁维书这样下去会不会被人耻笑?现在所有的好日子都是因为自己有钱。如果真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除非宋修文对他父子情深才会继续养着他,不然就是卡停了,车收回,让他身无分文。房子是收不回去了,房产证上只有他自己的名字。
好日子过惯了就是过不了坏日子。要是未来哪天情绪不好去疯狂购物,结账刷卡刷不出来钱,他只会更愤怒,砸了人家的店欠下上百万债务都有可能。到时候自己身无分文还要打工还债,宁死拉不下脸去求父亲,他都有可能自己给自己逼上绝路。
看吧,总是这么贪,什么都想要。宋谦锐你不是一般矛盾啊,天下那么多东西总不能都归你吧?都让你说了算吧?自己没有本事花家里钱还想要自由?还想什么不付出就拥有一切?宋谦锐每当想到这里就会变得更加暴躁,可谁让他们把他生出来?他们自己的破事儿都一团乱还生下他?他没有逼着他们说自己一定要出生吧?
全天下求财的人最多,你偏偏有这个,又有什么权利再去求那么多的东西呢?
到底是爱更值钱还是钱更值钱?
不,谁都想全都拥有吧?非要选择一个,那就是得因人而异。可宋谦锐觉得自己特别特别贪心,他都想要,但说出口的话,他也可以都不要。
如果不是在跟祁维书拥抱的情况下想到这些,宋谦锐估计无法安抚下自己的情绪。他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让自己从这一团乱的想法里逃离。真是一团乱啊。
“雪要是下得再大点儿,我们晚上就去堆雪人吧?谦锐哥,我早就想那么做了!”
宋谦锐垂着眼眸点点头,“嗯,行,我也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们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谦锐哥。”我好开心呐。
两个男人牵手或许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毕竟没有规定只有两个女孩子才能牵手,万一两个男孩子是纯友谊呢?
但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还抱这么久就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意。
宋谦锐倒不是怕别人说什么,就是觉得窝在祁维书怀里让人看见面儿上挂不住,显得他很弱小一样。又不是小孩子了,哪儿还用得着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小时候需要的时候也没见人来说。
“你松开我,”宋谦锐推了推祁维书,“你告诉我这么怎么往前走。”
“谦锐哥,你不是怕冷吗?再抱一会儿。”祁维书说什么不肯撒手,就是要抱着。
“我他妈怕冷也不能当街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动弹不了吧?我脸上好看吗?”宋谦锐象征性动了动身体,“而且我穿了这么多,还冷个屁,松开我。”
祁维书不松,还非得凑到宋谦锐耳朵边说:“我怎么没觉得你动弹不了呢?”说着又抱紧了些,“可是我突然好冷啊,谦锐哥,我就想这样抱着你,咱们互相取暖,是不是很好?你能不能说‘好’呢?”
靠……
如果刚才是宋谦锐不想挣脱,那么现在就是想挣扎也没那个劲儿了,这小子他妈从哪儿学的这么说话?
以前这家伙比他话还少,十天半个月没个大情绪,永远都是那一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在笑还是在干嘛。你跟他生气,他也是这幅样子。我他妈骂你呢,你他妈怎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看小说了?”
“我看小说?还偷偷?”祁维书有些不可思议,“我顶多听听有声书,不用自己用眼睛去看的文字。”
“什么?”
“讲两个男人谈恋爱。”
“讲了什么?”
“男主的舍友是gay,写了本小说来控诉渣男前任,结果男主穿越进了书里,成为了书里其中一个主人公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我其实刚听到穿书,后面大概就是书中主人公跟哥哥谈了恋爱。”
“你再听听,要是听着过瘾,改天我也写一本渣男前任怎么样?”宋谦锐逗逗他。
“那敢情好,把渣男往死里虐,把两个主角写得特别甜蜜,一个姓宋,一个姓祁就更好了。”
宋谦锐轻轻推了推祁维书,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越来越有意思了,跟祁维书待在一起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