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人心目中的死人。
那不是正好吗?灭杀璇玑门的操盘者、害死他的幕后黑手、养父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还有……他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他可以隐在暗处,慢慢查。
人人都说,是璇玑门为了修行,吸干无数人的功力,让天下生灵涂炭;是殷天笑作为门主,野心勃勃。
可他只记得,大家总是聚在气海院,盘坐成一圈。
说是练功,却悄悄多搬了几个冰盆,悠哉的听着夏日蝉鸣,谈天说地。
每每解师伯来检查时,便互相打掩护。
解师伯总是会斥,“如此懈怠,怎能洞悉天地规律、内力流转?”
他们就围上去,打扇、讲笑话,哄得解师伯敲一下他们的脑袋,武学进境不追究了,还给他们发些小食吃。
但他更喜欢的还是去观星台。
方师伯会带着他看星星。
红色的是荧惑,白色的是太白,土黄色那颗是镇星……
忽明忽暗的亮着。
他躺在摇椅上,方师伯打一套拳,他手拍得通红,喊道“好”!
外公会摸着他的头,偷偷给他塞些碎银。擦得闪闪发亮,融铸成漂亮的星辰模样。
母亲明明能正面击败他,却偏要诡计百出的把这些碎银赢走,美其名曰“让你知道江湖险恶”。
可待他回到住处之际,又会看到枕边躺着那些被赢走的银子,还附了些“灯芯糕”。
依稀听到外公笑骂母亲,“怎么连孩子的钱都骗”,母亲却不解释,还笑眉眼弯弯。
在他充斥着刀光剑影的人生中,唯有这段回忆是彩色的,带着满满的快乐和爱,柔软又温暖。
他小心翼翼把它封存,轻易不敢触碰,怕它暴露在空气下,褪去了颜色,染上了尘埃。
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了,连记忆都破碎不堪,真假难辨,但——
他会为璇玑门洗清冤屈,杀了幕后黑手。
因为,这个“邪教”,这些“教中极恶之辈”……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对他来说无比奢侈的字。
那个字,他不敢写,不敢说,不敢想。
但他记得。
家。
他心念百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缓缓走回小院,“星脉辩”扫视了一圈。杀手不在,慕容姐妹……也出去了。
他推开慕容翎房门,搜了一圈,并无璇玑天盘。
会被她随身携带吗?
叶无咎环视周围——只有行医笔记、药匣、和她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他顿了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
慕容翎此刻已到了悦己坊众人落脚的小院。
赵瑾瑜给她倒了杯茶,折扇摇啊摇,“翎翎几日不来,我还当你把我忘了。”
黄一敏在旁边鄙视的望着赵瑾瑜,话都懒得说。
慕容翎笑道,“瑾瑜博闻强识,今日我来,是有桩事情想请教。”
赵瑾瑜挑眉,挥了挥扇子,黄一敏会意,立刻去把门窗关死了。
慕容翎心头隐隐羡慕,还未说什么,赵瑾瑜一把揽上她的肩膀,大咧咧道:“都是自家姐妹,分什么彼此?翎翎若江湖混不下去了,随时来悦己坊,我们护着你!”
黄一敏眼神顿时一言难尽,“你混不下去了,她也不会混不下去,人家可是桃源谷的神医。”
慕容翎笑了笑,眼神温和。
玩闹几句,她切入正题:
“我在满月楼听说书的讲了一段,璇玑门二十年前仍是正派,何以十年前,就成了邪教,还被灭门?”
赵瑾瑜面色一僵。
可她仅仅顿了片刻,便开了口,“兹事体大,你我姐妹几个私下说说便罢了,可莫在外提及。”
她收起折扇,缓缓道,“此事,你问别人还真不知道。但我偷……嗯,借阅了师父保管的悦己坊秘史。看完之后,我觉得,璇玑门一事有鬼。”
慕容翎心头一跳。
难道殷九辰之死,也与这个“鬼”有关?
赵瑾瑜思忖片刻,继续道,“璇玑门乃是一位殷姓散修于千重山下顿悟创建,‘璇玑’象征天枢,暗合内力流转如星轨。
他们研究天地运行、星象轨迹,将自然规律运用于武学之中。门人通常不喜争端,少入江湖。
可坏就坏在,他们有一门绝学‘璇玑引’,能在触碰敌人的瞬间,夺取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