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斑驳成水光淋漓的色块,渐渐褪去。
再清晰起来时,只见那女子眼角的泪痣在水光中晃了晃,如神女怜悯世人。
慕容翎恍惚站着,心头闷痛。
“你为何要哭?”女子垂眸,语气清冷,“那个白衣的少年,是你什么人?”
慕容翎下意识抹了抹眼角,满手泪水。
她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啃噬着,细细密密的疼。
殷九辰……是她什么人呢?
她不知道。
她深居谷中,身边除了家人、仆人、医者,便只有病人。
殷九辰替她出头以后,她为一个小姑娘换药,竟走神多抹了一层药膏。小姑娘问她在想谁,她不知不觉说了许多。
“那他一定是你极好的朋友吧……是挚友。”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是挚友。
她一直以为是挚友。
真的是挚友吗?
那……为什么跟赵瑾瑜、黄一敏,乃至叶无咎,都不一样呢?
“他是你重要的人吗?”女子又问,眸中却没有情绪。
慕容翎苦笑,“我不知道他是我什么人,但——对,很重要。”
她垂下头,再抬起时,目光坚毅,“我要查出他的死亡真相,还有……璇玑门的灭门案。”
她是为他出谷的,出谷后,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朋友与经历,也看了谷外的大好河山。
他为她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那她……便送他安心往生。
雨还在下,衣衫湿了,贴在身上。
医女瘦弱的身形狼狈,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执拗,顽石似的立在原地。
女子看着这块顽石,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她淡淡道,“你身边那个面具男人,很多人想得到他。
危机已至,不撤即死。你是离开,还是留下?”
慕容翎指尖一颤,脑海中闪过“钱五”的身影。
那个曼陀罗使……就曾说过要带叶无咎去见一个人。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轻微的一声响,拉回了慕容翎的注意力。
她转过头,见那女子已撑开一把伞,绕过了她。
白色小花的香气越来越淡。
雨丝如帘,女子的身影如真似幻,渐行渐远。
直到女子走入雨幕,那种笼罩神思的恍惚感才骤然褪去。
雷光照亮伞下一角,五裂的白色花冠在风中轻颤。
慕容翎心头一寒。
——桔梗。
两次遇见,她都持着桔梗。
难道,她也是花使之一?
慕容翎转身想去追,心头却泛上一阵寒意,脚步再也迈不动。
一路走来,她未有行差踏错,却在一瞬间,仿佛脱离了这个时空,回到了过去。
那是回忆、梦乡,亦或幻境?
无论是什么,她竟无法抵抗,不觉有异。若这女子想杀她,在她深陷其中时,就死了数回了!
“不行。”慕容翎喃喃。
——若那女子是敌非友,绝不是她一人能应付的目标。
她转身,向栖身的小院跑去。
街道空旷,脚踩在地面的雨迹,响起阵阵水声。
她脸色苍白,扑进院中,扶着门柱。
慢慢回过神后,才意识到,仅凭两次持花,便认定对方是桔梗花使,未免武断。
可方才那场无从抵抗的幻境,绝非错觉。
即便不是花使,那女子也危险至极。
“阿姐?”紫色人影扑上来,飞快扶住她。
慕容灵上上下下扫视她一通,眉头皱得死紧。
寻香蜂没有反应,那杀手不在附近,阿姐怎么惊魂未定的样子?
“灵儿,”慕容翎定了定神,反手抓住慕容灵,“你……可知这是什么?”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彼岸,桔梗,蔷薇,梅花,曼陀罗,夹竹桃,蜀葵,连翘,牡丹,鸢尾,长寿……
纸张周边被十一朵形态各异的花所环绕,唯独正上方留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似是少了某个关键部分。
慕容灵接过,仔细端详一番,捏着纸的手一紧。
她从怀中拿出另一张纸,缓缓展开:
纸张正上方,绘着三条形态各异的尸骸,彼此绞缠,形成三角闭环。
她将两张纸并排举起,对着院门口的灯笼。
两图大小不同,笔迹也全然不似,可十一朵花上方断开的三道藤纹,恰能与三尸图外围的三截尾骨对应。
慕容灵将三尸图移到花图上方,分裂的纹样在灯影中重新闭合。
——它们原本便属于同一幅图。
不知何时,叶无咎也出现在旁边。
他看着完整的图案,目光停顿片刻,莫名觉得熟悉,却想不起。
“嗒”的一声,慕容灵关上院门,拉着慕容翎走回房间:
“阿姐可曾听过幻花神宫?”
“幻花神宫?”慕容翎一怔,“不是幻花宫吗?”
慕容灵冷笑,“丢了一半传承,还配称‘神’?”
她将两张纸分别放在桌上,“幻花神宫本是一对兄弟创建,他们各有绝学,合二人之所学为一,传说修至巅峰,有陆地神仙之威。
可他们反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