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一滞,片刻后,脑中霎时清明,一仰头便避开了他的唇,拧眉提醒他:“你受了伤,当心……”
“我会当心。”明桥双目凝在她唇上,拇指指腹轻轻压下去,一俯身,唇便再次压了上去。
章怀春并非心如止水、无思无欲之人。他的唇再次覆上来的那一刻,一点星火便猝然坠落在她心头,轰地点燃了她积压许久的满腔情丝。
唇间气息交缠,她原本清明的思绪已在这爱与欲的烈焰里化为乌有。
偏生这个点燃她体内之火的郎君,自己尝到甜头后,便打算抽身而退。
唇上温软骤然而退,她心头蓦地一空。不及细想,她双手捧定他的脸,仰面凑近,重又吻住了他。
明桥自她唇舌间感知到了她滚烫的缱绻情意,遂不再隐忍克制,反手扣住她后颈,便衔住她的唇,与她唇舌相缠。
她应是吃过药没多久,药的清苦混着她情动时滚烫清甜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相交的唇齿间,让他早已忘了肩头伤口带来的疼痛。
原来心爱之人的温存相就,竟胜似灵丹妙药,能消解世间诸般痛楚。
***
明桥服过药,派去西郊的亲卫便带着塔格一同回了秦人坊。
塔格入了宅院,先去面见了都护府府丞,而后才往后院来见明桥。
他关问了几句明桥的伤势,便直接道明了来意:“我此来,是受须达之托,有一事相求于王。”
明桥本是斜倚在榻上,听言,便借着亲卫的力慢慢直起身,掀起眼帘上下打量着塔格:“何事?”
塔格道:“汉人有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须达深以为然,欲凭他在龟兹的名望,亲往雀离寺劝谕那些叛军,迎我王回宫。但怀柔之道,还须兵威相慑。我已与都护府那头商议妥当,今夜,附近的屯田汉军会从后方策应我们。但汉军人寡,兵力单薄,恐不足以慑服叛军。王若还念着须达先前的那点恩情,愿助我等一臂之力,叛军或可不战而屈。”
明桥听出他是想借乌孙在西域的声势威慑龟兹叛军。他虽不愿卷入龟兹内乱,却也不愿因此与龟兹撕破了脸,只满是警惕地问:“你想让我如何相帮?”
塔格笑道:“不过借王的人与王的一道手敕而已。”
明桥不解,拧眉定定看着他:“愿闻其详。”
塔格双目往端坐在榻边的章怀春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转回明桥身上:“说起来,王与我王乃姑表兄弟,乌孙与龟兹也算是兄弟之国。我王更有与王结亲的打算。王若愿出手相助,便可教那伙叛军明白,我王与乌孙王兼有血亲与姻亲两重干系,若敢继续囚拘甚而加害我王,便是与乌孙为敌。”
章怀春乍从塔格口中听闻“结亲”一事,不由想起了曾向龟兹王承诺的话,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向榻上的明桥看了过去。
他显然对结亲一事感到万分震惊,失神了片刻,亦转眸向她看了过来。
明桥本还担心她会因结亲一事多想,甚而误解自己。哪知她面上不见半分讶异,反倒隐隐透出了几分虚怯;触到他目光的那一瞬,竟慌乱躲开了。
塔格自也留意到了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唯恐二人因他这番到访心生裂痕,从而招致琇莹怪罪;更担心办砸了须达所托之事,立时出声分说:“结亲一事,只是威慑那伙叛军的权宜之计。待迎回我王,此事全凭王定夺。”
明桥却道:“两国若能结秦晋之好,自是皆大欢喜之事,我也乐见其成。”
此话一出,塔格与章怀春俱是一怔。
明桥却好似没看到两人眼中的惊诧,无事人一般吩咐身旁亲卫为他铺纸研墨。亲笔写就一道威慑警告龟兹叛军的敕书,盖上乌孙王印,他便将这卷敕书递到了亲卫手中,认真交代:“你便代我走这一趟吧。”
亲卫应声诺,将敕书贴身收好,便随塔格一道离开了。
明桥毕竟重伤在身,只是坐了这一会儿,肩头的伤口开始作痛,四肢亦虚乏无力。
他见章怀春面色冷得似覆了一层霜雪,在被她扶着躺下后,便顺势抓住她的手,佯作怏怏不乐地道:“姊姊好生冷淡,竟连半分笑容也不愿施舍给我!”
章怀春拍开他的手掌,沿着榻边坐下,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不与我解释解释么?你真要与龟兹联姻?”
明桥颔首:“乌孙与龟兹久修邻好,昔年便有过王室联姻之事。两国若能再缔嘉姻,也是一桩美事。”
章怀春如何不知两国联姻是一桩可载入史册的美事?然,她心底却无半分欣悦,只剩一片寒凉。
身为和亲公主,她本该以家国为重,抛却她的那点小情小爱。可那人是明桥,是她晦暗岁月里的一道明光。她不愿这道光再去照亮温暖旁人,只想将他藏起来。
“明桥,”章怀春并未掩饰自己的情绪,微微倾身,两指轻抬他下颌,目光牢牢锁着他,“你当真要应下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