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平了。”季礼说。
看着手里的照片,对方抬眼看她的瞬间,胳膊挡住了一半的脸,表情是冷漠的,而眼睛却是瞧着她的方向,好像要诉说什么。配合饭店内部温暖居家的装修,倒形成了反差感。
她点点头,在心中对自己的审美比了个赞。
“……”
好吧。温松柏想,以季礼对她审美的要求至少也不会给他拍的太丑,没什么可担心的。
后面,季礼要了一些她的照片去发朋友圈,因为主要是为了纪念,所以开了筛选,只保留了一些人可见,主要是朋友和父母。
屠梅的留言是,开心去玩吧。
温竹兰的账号自西曙后就不再有发言。
温松柏一如既往的不看朋友圈,他的朋友圈甚至都没发过东西。也不爱发照片,季礼只在询问后保留了一张他的侧影。
……
莱诺尔给她的留言是,晚饭的时候开个视频聊聊天吧。
在今年之前,她的生日总会和莱诺尔一起,或是视频,或是见面。但是今年……
季礼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莱诺尔又追加了一条留言,没关系。
他们私下偷偷对过账?季礼看着面前心无旁骛专注吃饭的温松柏摸了摸下巴。
算了,不知道什么安排,但是信任他们吧,总不会太糟糕的。
这是季礼难得的信任。
这样全权交由他人来安排她的尝试并不多见,季礼更喜欢自己把控生活的节奏,方便在每一个节点都能做到游刃有余,留有退路。再不济,她也能告诉自己,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无论是什么结果,她可以自己承担。
因此这确实个大胆的尝试。
“接下来去哪?”
温松柏看了眼地图,“戴埃德碑林。”
……
这次的路程有些远,他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到达目的地,但结果确实是可观的。
到达小腿高度的草地被呼啸的风吹拂着,如同翻滚的浪,一阵又一阵。
高大而沉默的剑形碑林插入地底,为这个地方带来了神秘的史诗般的奇幻色彩。
人在这样广阔的天地里显得无限渺小,如同命运的一粟,毫不起眼。
月亮在隐秘处显出身形,仰望天空,不知道那层云雾外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这无疑是震撼的。
温松柏的衣襟与季礼的发丝都被风吹的四处摇曳,但他们依旧站的很稳,在这一刻欣赏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与人类的创造性。
季礼难得想到了一句歌词。
一切的爱,恨,都是自寻烦恼。
风啊,永远自由而不受拘束的风啊。为何不能把所有的忧愁与苦恨都带走呢?
温松柏向她伸出了手,轻轻地微笑着,“我们跑起来吧。”
“去远方。”
季礼搭上了手,随着他一同跑起,风掠过她的头发,草掠过她的长裙。她就这样低着头,快乐地,不管不顾地随着温松柏的脚步,不再想任何事情。
他们跑了很远,离起点很远,却也不远,没有跑出这个旷野,跑出这个世界。
渐渐的,温松柏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跑的很累,不停的喘息着,但又很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即使不知道这从何而来。
一时间,没有人去说话。
他们就像两个再普通不过的情侣,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庆祝着,一方的诞生。
平复了呼吸,温松柏看着对方因为刚才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脸颊,拳头攥起又放下,在一阵纠结与自我鼓励中,最终还是选择单膝跪地,从旁边茂密的草丛中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亲爱的季礼女士,你愿意嫁给我吗?”
季礼还没从那束玫瑰的震惊中回来,就听到了他的可以称作告白的话语。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温松柏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很苦恼似的,“可是你知道的,西曙的结婚证明在所有国家中的认可度最低。几乎是个申请都能通过。”
在婚姻这方面,北地和西曙是两个极端,西曙的婚姻法混乱而随意,而对于北地而言,婚姻意味着忠诚,一辈子的命运纠缠,他们可以丧偶,但没有离婚。
剩下三个地方则相对平和,结婚与离婚的自由权都是平等的。
“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补个仪式。”
季礼安静地听着他的诉说。
“西曙时我曾说过,时候不好。因为那时候距离悲伤太近,距离真实太远。”
“我们在观众们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某种程度上和真正的婚礼也别无区别。只是因为北地亲人去世后前半年里不得结婚的习俗,所以称作彩排。”
“现在看来,可能还不如当时更加正式。姐姐不太会露面了,可以同样称为我家人的哥哥的父母也已经离开了北地。好像就把当时的那个婚礼当做结局也不错。”
“但是我想,一个被聚光灯笼罩下的舞台,一个不能够被承认的典礼,即便它再过盛大,想来你也不会喜欢的。”
“所以我想要补给你一个仪式。”
“而最后的结婚,那个可以真正称得上被承认的仪式,无论你想要一个和之前那个一样盛大的,还是只有亲人和朋友的平常的仪式,或者干脆不办,都不是因为你是嘉宾了。你可以遵循你的想法,无论任何。”
季礼沉默了一会儿,突兀的笑了,“可是我的身份很有问题诶。你就不担心吗?”
她暗戳戳地指着对方最近几天总是思考着清剿她的事情。
“万一我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纯良呢?”
她知道温松柏一直没有打消过想法,而且最近的怀疑越来越高,以至于到了醒目的地步。
温松柏没怎么犹豫,“那就杀了你吧。”
“哦——”季礼对他的果决感到一点可惜。
她接着问,“你会为我殉情吗?”
“看情况。”
季礼眨了眨眼,这下她是有点意外了,不可置信地询问他,“你认真的?”
“嗯。”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风又冷冽了几分,最终她接下了花束,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影响,她的声音有些闷,却很清晰,“我愿意。”
……
晚上,他们去蛋糕店领完了蛋糕,回到了家。
是的,回家。屠梅女士因为知道了他们将要在南木停留很长时间,就干脆送了他们一个住处,也算是季礼的生日礼物之一,只不过提前送了。
温松柏将蛋糕摆好,蜡烛插好,告诉季礼,“你可以和莱诺尔打视频了。”
“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季礼有些好奇。
温松柏思考了一下,“今天的策划有她的推荐算吗,帮了我大忙。这个蛋糕就是她订的。”
“而且你们之前不也是这样过的吗?有什么可惊讶的呢?”
季礼噎了一下。好像……也挺合理。
策划一天的安排对于温松柏来说也算费劲了。毕竟他本人就是个不喜欢仪式感的人,不管是节日还是生日,对他来说和许多个普通的日子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他会更喜欢按部就班的过,突兀而过量的惊喜反而会令他为难。
虽然她对仪式感也不太看重,但是一年仅有一次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他们安排的很好,完全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我打通话了?”季礼还是有点迷茫地询问着。
“嗯。”
屏幕很快亮了起来。
温松柏站起身点上了蜡烛,然后转头去关了灯,重新坐回桌子面前。
莱诺尔说了些祝福语,和温松柏一起给季礼唱了一首耳熟能详的生日歌。
“恭喜你,现在可以许愿了。”她说。
于是季礼配合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愿望结束,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温松柏和莱诺尔恰当的鼓起掌来。
灯又开了,季礼给温松柏分了一块蛋糕下来,又给莱诺尔分了一块。
“我又吃不到。”莱诺尔摆摆手。
“没事,至少在今天它是为你而留的。”季礼不为所动。
嗯,明天她会吃掉,毕竟不能浪费食物。
剩下的夜晚是属于寿星的。
“祝贺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