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律先是垂着眼盯着那份报告看了一会,还在思考着措辞。
温松柏的下一句话就接踵而至了。
“您为什么就不能够坦率点呢?”
他看着对方因这冒犯的话语而抬起的错愕的眼睛,手在那份文件上敲了敲,像是遇到了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一样,询问他,“难道您觉得我就和那给点骨头就会兴高采烈,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好骗吗?”
“人纵然可以忍受他人的欺骗,但是一次,两次,三次,您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芈律有些愠怒,“你是来向我寻求答案的,还是带着答案来找我的茬的。”
“不不不,我绝无他想。”温松柏摇了摇头,“我当然是来寻求一个解释的,并没有您说的这样的意思,如果您非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反驳。”
假惺惺的小子,阴阳怪气倒是一把好手。芈律咬了咬牙,也是从他和季礼身上学到真东西了。
“我在那能有什么原因?当然是因为需要我在那。”
“疫病虽说是疾病,终究也是和生物挂钩的医学。污染不也经常导致污染物出现各种各样的副能力,既然那次的疫病一时找不到解法,为什么不从左道找寻一线办法?”
“这有什么可值得提问的,还想不通,理不顺。如果你的脑子已经生了锈,趁早去把意识上传到芯片去吧,说不定活得还久点。”
温松柏打量了几眼芈律的太阳穴。
仿生人因为芯片是在生产时就装进去的,所以浑然一体。而真人若是想要在脑袋里安个芯片,会在太阳穴留下一个月牙形的疤痕。不大,就像指甲印一样。
温松柏没在芈律身上看出问题,但他也不觉得他说这话会是偶然,于是开口,“我都不知道,您还和意识上传的实验有关系呢?”
芈律盯着他,像被踩中了心事,或是被抓住了把柄。吃了炸药一般爆发,
“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给的忠告我听了,你要的问题我答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这里扯东扯西,你今天是一定要给我扣上罪名吗?”
“我再重申一遍,我绝无这个意思。”温松柏依然拒绝对方的说法。
“那这算我唐突,我向您道歉。回到上一个话题,那么多个疫病,只有这个找了您?我没在其他的疫灾中看到从事污染物职业的人出现在现场。以及,您,又是否认识我的父母?”
芈律眯了眯眼睛,冷硬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没关系,您大可以继续辱骂,我不介意,我希望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问题!我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那份文件里写的不是清清楚楚,你到底在询问什么!”
芈律直接站起了身,指着门外,“去!去报警,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你就去报警!给我抓到牢里,好好地审一审,看看我到底哪里犯了错。”
“原以为季礼选了你,你该是个尊敬长辈的,合着只是看起来。你就是用你那一副永远看起来单纯无害的皮囊给她骗了是吗?看来你惯会用这些伎俩,假惺惺,伪君子!”
温松柏的怒气也渐渐浮现在脸上,什么叫做伪装,欺骗?他这个隐瞒比谁都多的人也有资格说这句话。
“我只是不甘心听见他们这样草率的戛然而止的人生,就算您不愿意回答,也没必要拉季礼来说事吧。”
“难道屠梅阿姨和您在研究污染物时突然死掉了,她就不会考虑你们的死亡有没有什么隐情,你们的人际还有谁的来往,你就希望她拿着一份看起来诡异至极又十分合理的总结报告,确认了你们的结局?这样一个草率又无趣的结局?”
“嘴巴放干净点,我不许你说有关屠梅的死亡,哪怕只是假设!”
如果不加上屠梅阿姨,还真难考虑季礼会不会查芈律的死亡。说不定是找出来对人家感谢?
温松柏无不恶意的想,那一串暗示芈律有问题的消息还在他的对话里。那样详细和紧密的动态除了屠梅也只有季礼能获得,不是她的账号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屠梅阿姨总在沉睡。
“您怎么又不提季礼了?她不会为你们伤心么?”
“这不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温松柏毫不犹豫地回怼回去,“您告诉我,怎么不一样!”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过来也并不为找事,我只是来问问题的。您到底在害怕什么,以至于一直在闪躲。“
“还是说,是您杀了他们?”
“我也最后和你说一次。”芈律冷漠地回复他。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好,好!”温松柏点了点头,同样站起身,“我已经知道您的答案了。”
他收走了那份文件,同时把那分好的一袋种子摆在桌上,“这是我今天过来的最后一个事,关乎你我的工作。”
“我从司生身上找到的种子,交由您检测。此外,没有其他事了。”
芈律看着那透明取证袋里的种子,眼角跳了一下,今天对于他的冲击力还是太多了。
“那么,再见。”温松柏仰了仰头,看向他。他的心脏跳动得极快,连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确信这不是因为恐惧。
“哼!”芈律叉着手臂,抱在胸前,脸瞥向一边,“慢走,不送!”
温松柏盯着他看了一眼,缓慢地转过身,接着大踏步离开了。
砰!
狂躁的砸门声像惊雷一下乍响,吓了芈律一跳。
“啧。”
他挠了挠头,回想温松柏过来的全过程,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独特性。
各种意义上的。
作为一个危险与稳定并存的天平,保持他的平衡,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芈律再次回头看向桌子上那袋种子,为自己感到头疼,那两个人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要让他来收拾烂摊子。
让画为臣接管一下附近的监控和电子设备?
“……”
不,他不可信。
可是以那小子的手段,或许会使用一些机器来探查?
安分两天好了,他总比那两个人要有原则的多。芈律迅速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毕竟他已经起疑,顶风还要作案那是脑子有问题。
他拿走了那袋种子,走回实验室,这袋种子,要被舍弃了。
……
温松柏走在回家的路上,凉风吹在脸上,稍稍浇灭了他刚刚燃起的怒火。
走了一半,刚好碰上送屠梅回家的季礼两人。
“阿姨好。”他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嗯,今天怎么样?”屠梅见他脸色不是太好,关心他两句。
温松柏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我和芈律叔叔吵了一架。”
“嗯?”屠梅愣了一下,“他怎么欺负你了?”
温松柏思考了两秒要不要解释那件报告,因为屠梅似乎是不知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