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想,也许夏特勒兹只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反抗——芯片对夏特勒兹来说,意味着疼痛,意味着持续的、不因意志力而减轻的、甚至可能不断加剧的身体折磨。
严重的排异反应就足以把他拖回组织的医疗据点,就像这次一样。
真的不会怨恨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贝尔摩德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所以说有时候我还挺讨厌你的电子音的。”她看着青年缓缓放下手端坐的姿态,垂下眸子。
没有情绪的声音,永远不给别人抓到把柄,永远维持着那种令人抓狂的体面。
明明是个比她更有理由去怨恨、去反抗、去逃离的家伙,结果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接受被监控,接受被数据化,接受永远埋在身体里的芯片,接受每一次排异反应把他拖回冰冷的手术台,然后缓过来后用平稳的电子音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
……
……显得她这么多年来心中的恨和愤怒像笑话一样。
——————
贝尔摩德答应了帮忙。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给朗姆递一条关于某个海外据点出问题的假情报,或者对朗姆的某个项目进度提出质疑,就足以让那个老东西的注意力分散部分。
诸伏清浅得到的反馈很是直接,库拉索对普拉米亚的追查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这是好事。诸伏清浅心想。趁这个窗口期他能做更多事。
此刻的他坐在安全屋的地板上,没有开灯,只有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铺开一大片冷色调的亮斑。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他长叹一口气,将面前铺开的大半的系统面板窗口一一关闭,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地毯上。
侧脸贴着地毯粗糙的纤维,他能感觉到短绒毛扎在皮肤上的细微触感。
他的听力还是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有时候能听清窗外的车声和冰箱的嗡鸣,有时候那些声音又会沉下去,沉到一层模糊的底噪后面,像隔着一堵墙在听另一个房间里的对话……但总归勉强够得上普通人的水准。
巴巴莱斯科给他的药只能压住一部分症状,但无法根治,导致最近他总觉得后颈埋藏芯片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土而出——从皮肤深处往外顶的胀感,让人无法忽略。
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摸上去了,贴着后颈那片皮肤轻轻按着,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肯睡觉的活物。
【叮——】
line来信的消息提示音让诸伏清浅稍微清明了一些,他就这么就着蜷缩倒地的姿势重新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了诸伏景光给他拍的被投喂的流浪猫照片。
【有好好吃饭吗?——景光哥】
什么?类比我是流浪猫吗?
诸伏清浅看着照片里低头试探食物的瘦小小猫,系统屏幕的淡蓝光芒在无焦距的雾蓝色眸子里映上一层薄薄的光。
景光哥这么一问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忙普拉米亚的事情,从医院溜出来,从据点溜出来,追踪库拉索,在大楼里被炸/弹贴脸,带着柯南跳窗,然后转头去找贝尔摩德谈交易……
进食这种东西好像被自己遗忘掉了。
在贝尔摩德那里吃的小饼干能算吗?但现在他应该已经饿过头了反而感觉不出什么,头晕四肢发软又被归纳进芯片后遗症的范畴,没觉得自己饿了。
不过景光哥这么说了,待会就去觅食吧。
【……我这就去吃。——清浅】
见清浅回复了消息,诸伏景光想也不想直接一个电话打来,把敲完这几个字,正准备关掉系统面板翻个身继续躺一会儿的清浅吓一跳,差点把面板拍灭。
啊……竟然是电话。
如果诸伏清浅是猫的话此时的耳朵绝对会往后撇。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害怕接电话的人,但此刻听见铃声响起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犹豫。
“[……景光哥。]”
接通电话,喊完这一声后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对面沉默了一下,才传来温和的声音。“晚饭没吃?”
诸伏清浅听不太清楚,默默将音量拉高,才缓缓用电子音回答:“[正准备去。]”
他没听清电话那边传来的一声轻叹。信号压缩了那声叹息里的大部分信息,但他从停顿的空白中察觉出了什么。
景光哥……生气了?
“zero脖子上的炸/弹,原液解析进度很快。”但诸伏景光已经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中和剂已经在调配中,萩原和松田那边也提出了几套拆除方案,如果一切顺利,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拆掉项圈。
哦……哦。
诸伏清浅蜷缩在地上,听着哥哥缓缓道来的声音,哪怕对方看不见,脑袋也随着话语一顿一顿地点着。
他一边听一边在系统面板上默默记下关键节点,打算明天跟进一下公安那边的进度。
“[我知道了。]”
对方顿了一下,也回了一句“那就好”。
唔……应该没事了?诸伏清浅犹豫起来,思考要不要将电话挂断。只是没等他找到合适的、不那么生硬的结束语,诸伏景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