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裁一夜没睡,极致的焦虑和烦躁让他停不下收拾的动作,他在客厅忙活一会儿,忍不住去看卧室睡着的唐栩,见人埋在被窝里睡得香甜,他再次回到客厅拖地擦家具,过了一会儿又再一次去卧室看唐栩,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天光大亮。
沈裁靠在沙发上抽烟,尼古丁的气味刺鼻,他似乎懂得了为什么三番五次劝唐栩戒烟总是以失败告终,在负面情绪积累时,一根烟能够奇异地起到安抚作用,压力能随着吐出的烟雾弥散稍许,让人拾回处理问题的能力。
唐栩的手机已经充好电,沈裁打开微信,熟练地回复未读信息,此前他替唐栩退掉所有的工作群,连兼职群都删了干净,令他奇怪的是江宥安也没再找唐栩聊过情趣用品拍摄的事,与唐栩的信息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吐槽考研的题难,佑安小筑已经很久没上新,沈裁猜测是江宥安忙着考研没时间经营店铺。
这样也好。沈裁想,再让唐栩拍模特照挂购物平台他会发疯。
唐栩的母亲此前经常打电话给唐栩,沈裁以“公司培训不能接电话”为由挡住对方的电话,对方便给他发微信语音,最新一条语音是询问唐栩和周婷婷相处如何。
沈裁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无比烦躁,他摁着语音键说话:“阿姨,唐栩不会和她结婚,他有对象。”
他手指一松,语音轻飘飘地发出去,沈裁盯着语音条,犹豫了一分钟,还是将消息撤回,转为文字信息:我不喜欢她,我不结婚。
接着,沈裁给周婷婷打去电话,语音通话被自动取消三次,对面终于接起,女声带着被吵醒的不悦:“干什么?神经病啊大早上打电话?!”
此时刚过七点,沈裁波澜不惊地对她说:“今天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周婷婷说:“什么事不能电话说?等等,你声音怎么那么奇怪,你是唐栩吗?”
沈裁一手拿手机,一手转动烟头,说:“我是唐栩的室友,我有事必须当面说。”
周婷婷没好气道:“我没空出来,有什么事电话说。”
沈裁:“你在酒店对吧,哪个酒店,我来找你。”
周婷婷骂了一声:“你有病吧。”
电话挂断,沈裁冷哼一声,心说第三者竟然还那么嚣张,他继续打电话,被挂断两次之后对方破口大骂,沈裁平静地等她骂完,问:“哪家酒店,再不说我就去派出所报敲诈勒索,我看到唐栩给你钱了。”
周婷婷激动道:“你他妈傻逼吧!我怎么敲诈勒索了?!那是他欠我的!那是他自愿的!行,你要见就见,谁怕谁啊!!”
周婷婷气急了,她说了个地址:“你过来老娘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沈裁挂断语音电话,导航到女人说的地址,距离公寓差不多十公里多路程,他抽完那根烟,踱步到卧室,唐栩在床上睡得脸蛋通红,他看了一会儿,把唐栩的手从被窝里剥出来,唐栩性格很硬,但身上哪里都是软的,放松的时候像没骨头似的,可以任凭摆弄。
沈裁在十指相扣中数唐栩的脉搏,他心烦意乱,但是一看到唐栩又涌起酸涩的喜爱,他心说:真是他妈的栽这个人身上了。
沈裁离开了公寓,密码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看着密码锁踟蹰一分钟,还是没有改掉大门的密码。
——
沈裁在酒店大堂与周婷婷碰面,她坐在沙发上,沈裁站着看她,将对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她没扎头发,脸上是昨夜未褪的妆容,隐隐见眼下青黑,她身穿一套小香风的短裙套装,脚踩一双高筒长靴,可能是因为才起床的缘故,衣服来不及扣,有些皱巴巴的。
土。沈裁轻蔑地想,她配不上唐栩。
他从未对一个女人抱有如此恶意,但因为唐栩的缘故,他没办法对她露出好脸色,他大马金刀坐在周婷婷对面,问:“你是周婷婷?”
沈裁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将第一簇烟灰抖在烟灰缸里,才抬眼看对方,他甚至没有做自我介绍:“我来替唐栩退婚,他不会和你结婚,你们没有任何可能。”
“操。”周婷婷下意识骂出来,“你摆什么谱?不是要报警抓我?”
周婷婷昨晚在酒吧蹦迪到半夜,被沈裁的一通电话气醒,在酒店大堂等对方的时候昏昏欲睡,见沈裁来了,第一眼惊叹于对方的颜值,但这人不仅用轻蔑的眼神看她,还一开口就是命令的口吻,实在让人不爽得很。
沈裁:“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钱,但是唐栩的钱永远是唐栩的钱,把钱还给他。”
周婷婷懂了,这是变卦了,她学着对方摆谱的语气冷道:“那是他欠我的,他给我钱那叫还钱,他家里欠我家七八万,他给我那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就算把他爸给的彩礼凑进来也不够,你懂不懂什么叫欠债还钱?你还报敲诈勒索,你报啊,看看是谁有理?!”
沈裁:“我的意思是,把唐栩的钱还给他,我替他还。”
沈裁在飘渺的烟雾中正色道:“不仅是他昨天给你的钱,他欠你家的所有钱,我全部替他还。”
周婷婷愣住了,这才想起对方在通话里说的:“你是唐栩的室友?你为什么替他还钱?你还得起吗?”
沈裁摸出车钥匙放桌上,奔驰标在玻璃茶几上咯出清脆的声音,他笑:“多少钱我都还得起。”
周婷婷切了一声,心说便宜的奔驰又不是没有,她说:“你是他男朋友吧?”
沈裁惊讶,不明白对方怎么会知道唐栩的性取向,他表面不动声色:“他这么跟你说的?”
周婷婷嫌弃:“我哪知道他有几个男朋友,你是那个给他种草莓的?”
“呵,你俩退婚台词都是一模一样,他昨天没跟你说?我跟他就是互惠互利,我不想回老家,他不想出柜,我们假装在谈,互相打掩护。”
周婷婷看看桌上的奔驰钥匙,又将沈裁从上到下审视一遍,她不认识对方衣服裤子的牌子,但看布料就知道不是廉价货,她心里对沈裁和唐栩的关系有很多猜测,情侣?炮友?还是包养?
她知道同性恋圈子很乱,因此唐栩和沈裁再帅,她都对这两人生不起好感,因此说话也愈发不客气:“我怎么可能跟同性恋结婚,万一染病了怎么办。”
沈裁本来还有些高兴,他想知道唐栩是怎么介绍他的,但周婷婷嫌恶的话让他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面色扭曲地解释:“我和唐栩是在正经谈恋爱,他只有我一个男朋友,不可能染病。”
周婷婷:“关我什么事,你找我茬干什么,这婚又不是我订的,是他爹妈要给他找媳妇,他们接受不了同性恋的,就算不是我,以后他也会找别的女人结婚。”
沈裁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周婷婷无语了:“那你今天就来让我还钱是吧,那你先把钱给我,我再还给他。”
沈裁打开手机,简洁道:“收款码。”
周婷婷一边调二维码一边气:“神经病,你为什么不把钱转给他,非要找我要,脑子有问题。”
沈裁也气,因为唐栩不肯收他的钱。
沈裁直接给周婷婷转了五万,对方找前台要纸笔:“你写清楚这是替唐栩还的钱,签名摁手印,不要后面又去告我敲诈勒索。”
沈裁写了自愿还钱承诺书,主动问:“身份证要拍吗?”
周婷婷收了一笔巨款,心跳得飞快,她匆忙点头:“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