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只有这身刀尖上磨出来的武功,替她挡刀,为她消灾,护她周全无恙。
可刚才那一幕,这双最不该慢的手险些闯了祸。楚际头回觉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竟可以如此不值一提。
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还让勉强撑着的底气,也跟着塌了。
楚际不知道,往后他该拿什么站在凤微面前。
拿什么呢?
“哎呀你不准生气。”凤微勒住他脖子摇晃,倒打一耙道:“我差点摔成两瓣,你不心疼,先生气?!”
楚际急了,“我没有不心疼——”
“那你就是心疼我。既然心疼,就别板着脸,不然我会以为你是不是嫌我烦?”
“没有。”一打岔,楚际完全忘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
“好啦,我错了嘛,刚刚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跳的,你看我手掌都勒破皮了,胳膊痛,腰也痛,腿也痛,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要阿楚又亲又抱才能好。”
“让我看看,流血了吗?”
对于凤微怕血这件事,楚际一直铭记于心,以至于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入耳。
“你亲我,我就让你看。”凤微手缩进袖子里,死活不伸出来。
楚际面红耳赤,喃喃说:“不闹了,我……我脸上脏。”
要说脏,两人半斤八两,绷着脸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雅青的衣裳都被血快染得变了色。赖着笑的也没好到哪儿去,衣间潮了半截,白净的脸蛋左一道右一道灰印,跟只钻了灶膛的花猫似的。
“嗯~亲嘛阿楚,阿楚楚,阿楚楚楚楚楚。”
凤微用乱糟糟的脑袋拱他颈项,黏糊糊地撒娇。
楚际不再躲避了,指腹轻擦她脸,动作轻柔,将那张灰扑扑的脸收拾出几分白皙。
凤微仰着脸任他摆弄,不忘催促道:“擦好了没有?该亲——”
后半句被楚际堵了回去。
他想,他永远拒绝不了凤微的任何要求。
哪怕是个吻。
其实他也快忍不住了,凤微带给他的慌乱语言慰藉了些许,剩下的大抵没肌肤相亲宽慰他便要疯了。
这个啄吻慢下来,舌尖蹭过她的唇缝,轻轻相贴,碾磨,分开半寸,再缓缓覆上,怕弄疼她,又舍不得放开。
高悬着的恐惧,在一次次温柔的触碰里,缓缓瓦解。而在凤微气息传递来的刹那,反而催生出更多的贪恋。
亲吻缠得愈发密了,绞着凤微的呼吸一路下沉。
凤微脖颈发酸,哼了一声,楚际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把人牢牢锁着。
掌下温热的触感,那般真实,凤微还在的认知熨平了楚际心口挥散不去的忧惧。
“别不需要我……”楚际嗓音沙哑得厉害。
分开时,凤微有些喘,唇上沾了点水渍,显得唇色娇艳欲滴。听到这话,她蕴笑道:“怎么会,你人在这儿,我使唤着呢。”
楚际略微偏头,抵着凤微的鼻尖,声线轻颤,“那便,莫再吓我了。”
他漂泊日久,如同惊弓之鸟,绕了千山,误了多少路程,才寻到了凤微。可她是一阵不落脚的风,来去不由人。兜兜转转,穿云破雾,他能追上,何其侥幸。
楚际抱着凤微慢慢站起,抬眸一掠,正对上数步外星谶的视线。
星谶眉间登时皱了下。
而楚际貌似只是不经意扫过,淡淡移开,拥着凤微的手臂却收紧了。
而后,楚际问:“适才的暗器是何物?”
他当时忙着料理追兵,没看清她用了什么物件。
“暗器?你说火铳啊。”凤微一愣,随即掏出给楚际看,“乌苏格送的,就不太顶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怎会在此?”楚际对火铳不感兴趣,只要能保护凤微他都当好东西。
凤微佯装高深莫测,摇头晃脑道:“兴许是被某人坑来的吧。”
言语间,山下大道那,燕无痕一行人飞奔而来。
“微姐你没事吧!”燕无痕跑在最前头,满脸血污,嘴上抱怨道:“老大你跑太快了,也不等等我们。”
众人风尘仆仆,见凤微完好无损,心头皆是送了一口气。
“属下失职,请殿下责罚。”惊昼跪地请罪。
重较还在后头憨声憨气:“殿下幸好你没事,属下不想掉脑袋。”
容殷拨弄着蛇头,懒散道:“命够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几人七嘴八舌的,霎时冲淡了今夜的紧迫肃杀。
凤微摆摆手,轻咳了两声,对惊昼道:“别跪着了我没大碍,放心放心。”
咳嗽一来,楚际又紧张了,“哪里不适?”
容殷过来把脉,随后塞了个药丸,道:“她吸入了障气,好在量不大,先吃颗解毒丹缓一缓。”
因大火蔓延,破坏了苍山整体的坏境,毒瘴弥散,混着焦臭。
这瘴气对花楼刺客影响甚微,对凤微这种体质偏弱的就会造成头晕目眩,呼吸不畅的后果。
此时箭雨停了,凤微脑子阵阵发沉,眼前出现重影,就在这时,她听见马蹄声近了。
禁军绑着刺客,浩浩荡荡从山道围了上来。
南荣晞远远望来,瞅见凤微还有气,欣喜地想上前,就遭母亲眼神警告,只得作罢。
那些被俘虏的“王府影卫”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人,看到凤微的那刻,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挣扎高呼。
“我等听命行事,殿下救命!”
“求殿下垂怜,救救属下性命!”
一声声呼救如魔音贯耳,楚际眸底杀意骤现,抱紧凤微,右手按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你们往谁头上泼脏水呢!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小爷打爆你们的狗头!”
燕无痕气得高举匕首要去决一死战,惊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安分点,还嫌不够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燕无痕嚷嚷,“小爷帮忙呢!”
惊昼揉揉眉心,小声骂了句:“帮你个大头鬼,尽添乱。”
场面乱了,南荣晞生怕凤鸣下令对凤微不利,立即下马求情道:“陛下,宁王她——”
话刚出口,凤鸣扬手打断,“拿下宁王。”
皇令一出,禁军呼啦啦合围,楚际等人脊背绷紧,皆作防备姿态。
局势立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对峙间,凤微头昏脑胀,瞧见马背上熟悉的身影,唇瓣翕动,费力地出声唤道:“阿姐……”
旋即眼前一黑,直接昏迷了。
“昭昭!”楚际惶急低唤。
“殿下!”
“微姐!”
其余众人顿时慌了神。
队列前方,凤鸣见状,眼中飞快划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仅一瞬,她就生生忍住了。
后方,星谶静静漂浮,见此祂默默叹了口气。
时间不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