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凤微还想再说。
“好了,他要有怨让他来找朕,朕还没嫌他攀上了朕妹妹的高枝,他倒先委屈上了?”
凤微:“……”
“行叭行叭,阿姐的梦阿姐说了算。”凤微说:“重来一回,阿姐就没想过大杀四方将所有阻碍你的人都踩在脚下吗?”
不料凤鸣道:“说好听点是我的梦,实则我与其他人没多少分别。”
凤微一怔,“阿姐也会被控制吗?”
她想起强制触发的那些剧情点,顿时恍然,“难怪在行宫,你和姐夫冷战那会,你说你进不去,居然是真的进不去?!”
凤鸣道:“若是你执意再劝我敲门,定然能看见我被屏障弹开的场景了。”
“说不通啊。”凤微思索,“之前救楚际本该是你的活,却被我截胡了,为什么剧情没强行控制?”
凤鸣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忘了?后来我不是也在场么。是以,只要核心人物汇齐,不碍着主线发展,有些许偏差也无妨。”
四舍五入,等同于她也完成剧情点了。
凤微想了想,一拍手掌心,道:“那皇陵爆炸,阿姐也出手了?”
“你们住的西偏殿,是我命人炸的。”凤鸣说:“那花楼随行的死囚是仿制的傀俑,本应待在棺材里,是我让惊昼去北疆提前救下楚亦,将死囚换了出来。就晓得你胆子大,敢不声不响只带上楚际摸进地宫,若非棺材里换了人,你们两个,怕是都要死在那。”
一切都闭环了。
当初救走楚亦的人,身着宁王府影卫服饰,普天之下,能调动王府影卫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凤鸣了。
如此简单的事,她竟然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必有一失啊。
“不过我要谢谢你。”凤鸣道:“若不是你来了,给了我喘息之机,左相和楚亦未必能逃脱既定的宿命。有你在的地方,那道禁制总会松一些。”
凤鸣像摸小孩那样揉搓凤微的发顶,叹道:“昭昭,你是希望。”
凤微仰头眯眼笑,“那我穿来的意义,是为了帮你挣脱这道束缚么?”
凤鸣道:“我从未想过让你帮我什么。我只是遗憾,当年朝里朝外窟窿太多,我分身乏术,让凤之眆钻了空子,害你落水。后来我陷在悔恨里,无一日心安。”
“我太想你了,想再瞧瞧你,瞧瞧你将来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原先,我是想春宴那日就送你走的。只要落水,就能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不成想,你跟楚际先一步串通好,让他去救你。更没想到,他居然冲破了控制,将你救了下来。”
“什么?!”凤微一脸天塌了,“我那时候就可以回家了?狗星谶骗我!”
合着她给星谶打了快一年的白工?!
凤微简直快气笑了,好好好!非常好!这笔账她记下了!
凤鸣有些疑惑:“国师是怎么同你说的?”
凤微愤愤不平,“祂说要我见证这本书的结局,才能回去!”
“我本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努努力帮你们改个更圆满的结局,让遗憾少一点,让悲剧也少一点。结果忙来忙去,到现在被改变的,也就左相、楚亦和燕无痕三个人。”
“不必为此伤怀。”凤鸣宽慰道:“你所见的我们,早已随那一段年月,缓缓远去了。可你一路的奔赴,让我们又活了一回。”
“阿姐,我不明白。这一趟走来,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何苦呢?”
凤鸣道:“天命拦不住,过往改不得,但人的意志和选择是会变的。自从发现你没离开的那一日起,这个世界才算真正往前流动了。我就在想,若有你在,是否一切会有所不同。”
“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卷了来,阿姐对不住你,昭昭放心,我会找到送你回家的办法。”
话落,凤微诡异地安静了。
蓦地,她掩面一埋,掀起锦被,整个人蜷缩进去,跟只鹌鹑似的团成一团。
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凤鸣一懵,以为凤微恼了,刚准备开口哄,就听被衾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微弱嗓音:
“好丢脸……”
凤鸣没听清:“嗯?”
锦被下的人开始像条蛆一样来回扭动,无地自容地大叫:“丢脸!好丢脸!我装疯卖傻自作聪明的傻样全叫你瞧见了,我的面子我的里子——我没脸见人了!”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凤鸣低笑出声,还好,这傻丫头没怨她。
凤鸣笑着隔被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戏谑:“姐不嫌妹丑。真想要面子,阿姐给你补上,按斤称。”
凤微:“…………”
凤微不肯出来,扭得更厉害了。凤鸣笑吟吟地去拽一下,凤微就扭一下,姐妹俩一来一回,沉甸甸的隔阂就闹散了。
“行了快别闷着了,明日你就收拾收拾,去诏狱吧。”凤鸣说:“你的那些小伙伴,都翘首以盼等你呢。”
凤微啊了一声,“我也要去坐牢吗?阿姐,你不爱我了!”
凤鸣哭笑不得:“少贫嘴耍滑,不去俸禄扣光。”
凤微秒变乖巧,“去去去,我最喜欢蹲大牢了。”
咱们大女子能屈能伸,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凤鸣道:“如今朝野上下都闹着砍你的脑袋,先进诏狱避避风头,等阿姐料理完乔家,再跟你算总账。一声不吭跑到苍山去,险些玩火自焚,还敢装病,倒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那能怪我吗?”凤微抱住凤鸣胳膊撒娇,“都是阿姐宠的。”
凤鸣无奈敲了下她的的脑壳,“你啊你,迟早有一天把天捅破。”
“对了阿姐。”凤微正色道:“乔家人最后会如何?他们的病有治愈的可能吗?”
凤鸣:“你不知道?不是看了书么。”
凤微:“星谶说,我在这滞留越久,对这本书的记忆就会越少。我已经快记不得后面的内容了。”
凤鸣若有所思,道:“律法有度,罪不及无辜。届时犯错者该下狱的下狱,该斩首的斩首,至于乔家其余族人,既知那药是以命换命,他们谈不上清白,待病愈后,革籍、流放、罚为役,再行论断。”
“他们的病症,非一日之功。早先红芍进了太医院,领着一众医者已在寻找对症的药了,但最快也需一年,目前急不得。”
“那花楼那群刺客……他们又该如何处置?”
凤微欲言又止,这群人做过恶,也行过善,虽说身不由己,可牵扯上人命,实在难以一概而论。
凤鸣深知她在想什么,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赦。等年后,我会新设清平司,他们既有一身武艺,就去为百姓行世道清平之事,将功折罪。年末统一考绩,表现优异者,可摘罪籍、恢复自由身,屡教不改者,则从重论罪。”
“阿姐英明。”凤微乐呵呵道:“我要是那群刺客,保准当场感恩戴德。”
马屁拍的响当当,凤鸣心情好,正想顺着凤微演一演,谁知这倒霉孩子下一句就撒了欢。
“阿姐,楚际呢?我醒来就没见着他。你把他关进大牢了?”
“没有。”凤鸣抽了抽嘴角,一副我早就料到的表情,“我遣他去办别的事去了。你二人带头闯的祸,一个倒下了,另一个自然不能闲着。”
凤微哦了声,两只手搓来搓去,心痒难耐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凤鸣心领神会,“还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凤微嬉笑道:“阿姐,我有个问题,好奇老久了。”
“说。”
“就是……在你那个时间线的楚际,他,真喜欢过你吗?”
“哦?”凤鸣略微诧异,反逗她:“昭昭怎会这般想。”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嘛,这点我记得很牢的。”
“后世书如何杜撰,我不得而知。我可以告诉你,昔日楚际助我稳固朝局、平定风波,不过是为了报答我救他一命,以及,为楚家人报仇,仅此而已。”
凤微吐槽道:“谁写的破书,净瞎编,写野史呢。”
凤鸣说:“昭昭,我是帝王,帝王事不必全对人言,湫娘转述时同样知晓部分,著书者再严谨,也仅是记录他听来的事。于后生而言,他们没见过我,没见过楚际,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出生入死多年,在他们看来,这段空白除却情爱还能是什么?”
闻此,凤微嚷嚷,“盗版害死人,误人子弟!可怜我一双没看过正版的眼睛。”
凤鸣说:“你若想,回去后,可去古籍中寻一寻湫娘的那位状元友人,他叫空明。”
凤微眼皮一跳,好耳熟的名字,此空明非彼空明?
“那阿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不杀楚际?好不好嘛阿姐,跪求了。”
凤鸣抬手制止,玩笑道:“跪就不必了,省得折我的寿。看你日后表现。”
“好的阿姐,绝对服从组织命令!”凤微俏皮地朝她敬了个礼。
看凤微那快乐样,凤鸣不动声色往门外瞟了一眼,楚际的死算是个重大节点,万一到时又被强行控制……啧先布局吧。
她收回思绪,岔开话题,“还有件事,今早刚收到的急报,琅寰来犯。南荣晞要随她母亲一起去边关了,你想去送一送么?”
凤微难以置信,“琅寰怎么会突然进犯?乌苏格跟我谈过了,她有意协商的!”
凤鸣说:“乌苏格离开苍山前,确实发出了一封密令。可惜半路被乔家的死士截下了。”
“昭昭,想改局势,绝非一人一语就能轻易逆转,莫要对自己太苛责。”凤鸣安抚道。
“去吧,出征大军即将开拔,你此刻去,应当能赶上。”
立时,凤微火速翻身下床,着急忙慌套上冬衣,步履匆匆朝外奔去。
殿门大开,风雪穿堂涌入,吹散一室温热。
凤鸣坐回木案后,听凤微急促的脚步声远去,良久,她扬手轻叩桌案,声音清淡无波,落于空寂殿中。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