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来到此处的代价。”
楚际神色凝重,声线紧绷,“她还剩多久?”
星谶幽幽道:“约莫新年吧。”
新年。
意味着只剩短短三五日光景了。
凤鸣眉心紧蹙,“如何送她走?”
星谶道:“陛下,①雨落不上天的道理您早就懂了,何须再来问吾。”
尽管像在打哑谜,但凤鸣已经明白星谶的意思了,凤微命有所定,人不得而强之,终究还是避不开那个方法。
过了许久,她低声道:“朕知晓了。”
而后,凤鸣看向楚际,见他面色凝霜且心不在焉,便扣了扣案面,问:“此事,你的意见呢。”
楚际没任何回应。
他站在背光处,脊背僵凝,眸底的红一丝一丝漫上来,宛若洇开的血。
凭什么。
怎么能这样……好不容易落到他手里的,怎么能说抽身就抽身。
本来就该碾进泥泞里的一条烂命,根本没盼着会冒出她这么个意外。
才刚刚懂得活着是什么滋味,有个人喜欢赖着他,喜欢学他说话,夜里爱翻过来挤着他睡。明明他很努力了,凤微的脾气、习惯、眼神,所有属于凤微的一切都长进了他身体里,但凡拔出去,连着血扯着肉。
不甘心,他不甘心!
什么命数,都是空话。
他这辈子什么都忍过,什么都能算,什么都能放,唯独凤微是他的命。
她不能离开。
她就该待在他身边。
对,把她关起来就好了,窗户钉死,门锁上,谁来都不开。关住了,她就走不掉了。
谁敢带她走,他就杀谁,就算凤微恨他也在所不惜。
疯狂的念头无法抑制地涌出,隙月的刀柄抵着掌心,不自觉楚际已拔开了半寸,阴森森的黑眸死死盯着星谶。
触及到对方那诡异的瞳孔,星谶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鸣响。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反派黑化值急速攀升!】
【0……19……38……67……】
【99!】
怎么会!哪来的黑化值?
星谶面色一沉,此前楚际的状态一直很平稳,就连濒死时都不曾触发黑化值,今日破天荒头一遭,居然直接冲到顶了。
那一串数字在星谶脑子里反复来回横跳,一会稳定在九,一会又跳到一,眼看即将突破最危险的阈值,数字忽地一顿,紧跟着断崖式回落。
最终趋近于零。
瞬息之间,警报不响了,黑化值清零,仿佛方才那场疯魔从未发生过。
星谶难得怔愣,高度运转的数据似乎都卡壳了。
为什么?
第一次,星谶难以解析这种异动。
楚际收回了目光,周身戾气缓缓收敛,整个人归于一片死寂的苍凉。
“陛下,臣告退。”他朝凤鸣躬身一揖,没吐露出他的答案,转而踏入殿外漫天飞雪中。
一线雪光里,日光碎金似的漫开,澄澈温煦,耀眼明亮。
融雪溅到睫尖,凉意刺骨,轻微一眨,便滚进了风里。
啪。
檐上冰棱脱开,重重砸落。
飞廊处,凤微背着个包袱,提着裙摆疾步奔跑。
听禾说,此次出征军情紧迫,南荣将军身为主帅,已先去城外大营点兵,南荣晞则入宫领了敕印,再行出宫汇合。
而宫城西侧的复道,能看到出宫的必经之路。这条复道是架空的,与宫道平行,一路通到皇宫城墙上。
细雪如絮,天地间笼着一层素白。宫道尽头,一队人马正均速向前。
为首的南荣晞一身戎装,领口一圈灰白的风毛,肩头覆着半旧的银甲,乌发束入高冠,余几缕碎发垂于耳侧,添了几分少年将帅的英锐凌厉。
“昧奴!”
清亮的嗓音穿透风雪,遥遥传来。
南荣晞勒住马缰,循声抬首,瞧见廊间活蹦乱跳朝她挥手的凤微,眉眼顿时舒展,对凤微晕倒的那点担忧也散了。
“哟。”南荣晞笑了一声,疏朗回道:“来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