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穹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他们在思考怎么说出必要的东西。而他们现在展露给伦纳德的一面，毫无疑问，其实与星和穹跟踪值夜者小队，去到他们所在的伪装的黑荆棘安保公司时，他们面对那位灰眸的男人时所说的话……相差甚远。

「我们是偶然知道非凡者的。」

灰发的年轻人眨着双灿烂的金眸，说话间露出雪白的牙齿，在一片审视的视线中，也并未胆怯，坦然自若。

「我们从别的地方回来时，偶然参加了一场隐秘集会。」

「具体的内容不可说，但我们从中知道了非凡，以及魔药的序列，也知道了一些官方的组织，比如你们，黑夜女神教会的值夜者。」

灰眸的中年男人用一种平静深邃的目光看着他们，对于他们的言论，微不可查地点头。

这样的话好像被很轻易地相信了。

两人便顺势说出了离家出走的事情，以及请求他们能够收留他们一段时间。

至于那个集会，他们则以记不清了为由解释。

看在是女神的信徒的份上。值夜者们小声谈论过后，是那位灰眸男人拿定了主意，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随之递来的就是对于非凡保密的要求，让他们不要传播非凡。

依照在二相乐园时对人类这个种族刷新出来的认知，星穹两人很轻易便理解了这层含义——你永远不知道那些知晓了非凡的家伙们会灵机一动整出什么新活。

如此，两人便被交给了自告奋勇的、提出自己家还有多余房间的伦纳德。

梳理了一遍发言，反而很轻易找不了不对。

他们两人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时，并没有展露出自身是非凡者的倾向——他们也确实不是。而是很好的扮演了“离家出走、知晓非凡的女神信徒”，这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设定。

之后面对伦纳德，他们的确表现了不同，就像是吃掉的那包奇巧零食，奇特而显眼。

在餐馆里时，星说的“以工代赈”，也许是这样的话以及别的什么，才被伦纳德理解为他们是非凡者，所以才有能力提出帮忙干活。

“怎么了？”

伦纳德重复一遍问题，没有移开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

“是担心自身的非凡能力泄露吗？”他绿色的眼眸扫了眼两人摆在茶几上的纸张，“身为官方组织，我们知道的非凡能力比你们想的要多。”

意思是我们可能存在的非凡能力其实早就在官方那里有详情了？

野生非凡者真难啊，不知道“倒吊人”先生是不是野生的……但“正义”小姐一定会是。

按照伦纳德的表现，值夜者似乎对于野生非凡者是接纳的倾向，或许只是他们两人表现得并不有害。

心念划过脑海，他们正要开口，面前的画面突然闪烁，系统007的面板滋溜展开。

【滴——检测到有非凡能力正在干涉马甲思考进程。】

【紧急应对方案已自动开启。】

【——处理完毕，因突发情况，系统优先选用计算的最佳处理方案。】

【对方使用能力分析——不明人员先将两位马甲的思念截断，并未更改地还给了马甲。】

【系统应对措施——将思考的数据进行合理篡改。】

【系统分析，此能力与伦纳德·米切尔密相关，但因系统并未从能量角度察觉到伦纳德·米切尔的灵性消耗，故推测有极大的可能并非伦纳德·米切尔的非凡能力。】

忙碌捞取匹诺康尼的系统本统终于将目光投向这里，除了前几条是系统的应急措施自动响应，后面的分析就是系统007亲自发的。

系统的机械音播报，令灰发的两位眼神微妙地变化，他们以另一种打量的眼神看向了同样望着他们的黑发年轻人。

【周周，你怎么看？】系统问。

正在围观海上那边情况的克莱恩将目光放到这边。

「他的身上有秘密，而我们也有。」克莱恩稍加思索后道，「有秘密的人并非敌对。」

这样说，星和穹就明白该怎么办了。

伦纳德看到两位灰发的年轻人收回了突如其来的打量的眼神，他们将郁闷与纠结丢弃，一种油然的气质迸发，煤气灯的亮光投在他们扬起的脸庞。

星直视伦纳德的眼睛：“你……或者说另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刚才做了什么吧？”

黑鬓绿眸的年轻人身体不明显地僵硬，他很快平静下来，微笑道：“这就是非凡能力了。”

他没有直接承认另一位的存在。

“没关系。”穹接过话，回以自信的笑容，“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我们也直接说了——”

他道：“我们并不是非凡者，”

见伦纳德的脸上似乎露出真切的惊讶，星悠悠说道：

“因为我们大概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所以我们决定坦诚些。”

黑鬓绿眸的年轻人微微偏过头，旋即舒展眉头，嗓音平和：“呵呵，你们能察觉到，就表明你们也是特殊的人。”

“只要你们没有危害我，危害值夜者乃至廷根市，我就不会去弄清楚你们的特殊源自什么。同样的，我也不会将这些上报。”

他微笑补充：“上面的人都古板保守，对于我们这样的特殊人士，总认为必然会失控，必然会受到邪神恶魔的引诱而堕落。”

星和穹互相看了看，从彼此表情中品出些许变动。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们的“邪神”同伴怕是有点多，而在北大陆，除正统七神之外的神都是邪神，很巧的是，他们这行人里也有一个“七神”组合，虽然七神有八个神。

更何况身为星穹列车的无名客，他们所追随的，就是早已陨落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

星本想转一转手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笔，但想起钢笔会甩出去的墨水，她停顿住，若无其事地好奇问道：

“你话的意思，是觉得我们并不是邪恶的人？”

伦纳德反问：“你们是吗？”

明明才相处半天，就这么相信他们吗。

穹立即道：“其实我们不是女神信徒，我们信仰的是一位已经陨落了的神明，现在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毁灭世界。”

伦纳德云淡风轻：“我知道你们不是女神的信徒。”

迎着两人瞪眼的目光，他解释道：

“从我们见面到现在，哪怕是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内，你们也没有说过一句赞美女神的话。”

星和穹：……

“至于毁灭世界，就算是反派角色也不会将这种话在这时候说出来。”

星和穹：……

他们心情有些微妙，因为伦纳德话中的“反派角色”。

“你说的对。”

星垂下眼眸，写着她个人信息的纸张上有一团醒目的墨水点，如果现在上手，还能拖着未干的墨水在粗糙的纸上划出渐淡的痕迹。

“身为主角，我们对毁灭世界当然毫无兴趣。”

他们注意到伦纳德在煤气灯下映出亮彩的绿眸轻微地转动，眼里的流露的情绪被很好的困在眼底。他放在腿上的诗集被他重新拿起，却并未翻阅。

“那么，两位邪教徒，你们对什么感兴趣？”他问。

穹摩挲着下巴，盯着他看，真诚道：“你都说我们是邪教徒了，我们感兴趣的当然是神明感兴趣的东西。”

伦纳德不动声色挑眉：“但你们的神明不是陨落了吗，你们难道对复活神明感兴趣？”

星彻底放下笔，与穹做出同样的动作，语气里的真诚只增不减：“你不是说，不会想弄清楚我们的特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