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纤细美少年出现在神龛处,他有着蜿蜒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脚踝,眉目如画,生得很秀美,穿着一身很长而繁复的服装,一层一层,各式颜色,缓缓跪坐如白瓷人偶,脖颈线条似名匠雕琢的象牙,那双杏眼含着不合时宜的忧郁痴痴地望着她。
“啊……你……”赵元青叹了口气,这个她是真搞不定,一尊还有人供奉的神像变成了妖怪,香火还挺好。
这人她不能打,这是最难活着的妖怪,已经很稀少了,甚至她一开始说错了,他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是风灵的问题,或者说,是人的问题。
“请进,我不会害你。”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哑意,说话间泪珠滚落,洇湿繁复衣衫。
她当然知道这妖怪害不成自己,可进去感觉有麻烦,很大的麻烦,会被茂茂骂的麻烦,她直觉一向很准。
“我明天让另一个人来,您早点休息。”她恭恭敬敬地试图关门,被一根藤蔓勾住门把手,它看起来很柔软,但因为生的像血管一样,很容易让人没什么好感。
“我听到了您讲的话,无求之爱。请您看这里。”他垂下优美脖颈,长发遮住他的表情,前方的木桌上出现了……大概是玩家,如同监控镜头一样的画面,分为六格。
“请进吧,我没有恶意。”
赵元青心中撇嘴,感觉J国妖精事真多,很矫情,什么爱不爱的,烦人。
她迈了进去,门被无声关上,二人对坐,桌上的画面无声变换,一共五批玩家,每次十二人,一共六十人,只有最早的一位女士出了副本,其他人分为不同的时间段内进入此副本,双方都心中都清楚彼此的身份。
其余人全灭。
这个副本本不该如此艰难。
它本该是温柔的,像很多J国的轻小说那样,只需好好谈一场恋爱,真诚地教会那些懵懂的妖怪们,什么是爱就好了。
妖怪们很想知道,爱是什么,什么样子的爱都可以,只要不是欺骗,只要一场不基于欺骗的爱情。
可利己的人太多了,别有目的思想复杂的人也很多,骗道具的,骗感情开后宫的,有个还发明了美丽贷校园贷压榨妖怪和其他玩家,妖怪们也学会了,他们也开始骗人,骗人感情,骗人生命。
比起爱,他们最先学会的反而是恨。这个校园之所以还存在,是因为曾经有成功者,可也只有那一个成功者。
他们都很期盼自己是下一个幸运儿。
“人。”赵元青垂目扯了下嘴角。
“我对人……很失望。”对面的少年轻轻开口。
“我是红鸾神社中的神像,司掌姻缘,人们祈求我庇护爱情,后来又憎恨我给予他们爱情,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逐渐有意识时,我想知道,什么是爱,完美的,没有瑕疵的爱。”
"爱一个人,或被一个人爱着......究竟是什么滋味?"
“已经……尽力让他们变得很好看了,可好看,金钱也不能,任务也不能,它们都无法让我们获得爱。”
“大人……您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他悲伤地啜泣着,捂着脸的手指微微蜷缩,手背青色的血管……
“你先别哭,我先问问你,你为什么把风灵皮剥了?还天天让她敲门。”
他小声抽噎着回答:“她……她在我的神像面前发誓,如果违背誓言,受皮肉分离之苦。我没办法杀人。而且……”
他抽泣两声继续说:“是她觉得我……是珍稀的道具,想要窃走我,她说她爱我,可我离开这里会死掉。我……我该为她死吗?”
“你想为她死吗?”
少年迟疑了,他用带着花纹的袖口拭去眼泪,沉默不语。
“你知道风灵失败会死,所以强留住她?让她不人不鬼的活着吗?”
“为什么会喜欢风灵?”
这次他露出略微回忆的表情,垂眸开口道:“那天,她进校园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枝花,她眼睛亮亮的,很好看。”
“你把那些妖怪都放了吧,之前的事情我不追究,让他们去找个班上,过两天就好了。让他们感受感受资本主义的铁拳。人在安全的环境里,没事做才容易想东想西想繁殖,妖怪也是如此,等上几天班之后就开始觉得不孕不育好了。”
“我说句实在话,就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算碰到了真爱,也会失去它的。我要走了,我不想杀你,但你一直在骗我。”
赵元青说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