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让小凤换个大屋子,上下铺也行。”
她没回头,因此没瞧见元让蓝露出略微懊恼的表情,但很快,他自己出门去又拿了床被子进来又推她:“我睡你旁边行吗?很困,你做饭太吵。”
“不行,我睡不着,我在思考,不要打扰我。”
“凭什么?我再小一些就可以?从前我都睡你身旁的!”
赵元青坐起身面无表情盯着他。
“师父,不一样,他骗了我,不一样。”元让蓝试图耐心沟通。
“什么不一样?”她有点困惑。
“……算了,我睡地上。”他裹着被子重新躺下。
心中涌出巨大的悲凉。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燕椿和让他误以为亲人才是最亲密的关系,他信了。那时在碧丘岛他骗了自己,不,他什么都没说,是他让他以为的,以为亲人是最亲密的关系,以为亲人和爱人之间不过隔着□□。可不一样,漫长岁月中,他是被放弃的那个。
但不一样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爱是不断索取,拼命占有,他也舍不下其他。
可能是他生下来就是这种性格,也可能是他被赵元青养成了这种性格,他比燕椿和差了很多,差到他开不了口……
至今他也不清楚他对赵元青抱着哪种感情,他对她没有肉.欲,他至多不过是想在她身旁小憩一会,再不敢想其他。
可她应该拿自己当最亲密的人,他们是师徒啊……
为什么他是被放弃那个呢?
很矛盾,被投射来此时想变得更小,可又怕太小。
真叫人……
一只手拍了拍他,元让蓝从被子中探出头,看见师父的脸。
“徒弟,你是不是有病?”
元让蓝:?
“无缘无故辱我作甚?”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做个表?”燕椿和是每月都要答题的,她生怕把他养得不健康,但现在感觉他确实很正常,倒是徒弟看起来不正常。
“什么意思?”他很警惕。
“等等啊,我给你默写一份,我写这个很熟练。”赵元青迅速跳下床跑出门借了纸和笔,又趴回床上刷刷默写,写完后递给他道:“喏,你如实凭直觉写。写完我告诉你。”
他狐疑看她一眼,到底没多说什么,趴在褥子上答题。
纸张很快被他递出,赵元青刷刷算术,然后一顿,狐疑看他一眼,深吸了口气。
“如何?”他把下巴垫在床沿。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我回去再分析分析,可能这个表不适合你。”这么阳光开朗大男孩的答题纸绝对不属于徒弟。
他冷笑一声,重新躺下,阖着眼,又被她推得睁开。
“还要作甚?”
“说说他怎么骗你的?”
“……”元让蓝说不出来,也说不出口。
师徒二人在微薄的光下对视,他先移开眼。
“你心中清楚他如何,不说我的事,只是单对你来说,足够仁至义尽。”赵元青的脸很严肃,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特别是因为她受了燕椿和恩惠的人反过来说他的不是。
“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个情你心甘情愿领的,我可有说错?”
他坐起身盯着她,少年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大人冷峻成熟的表情。
“你没说错,可我不为他,我为你。”
她没理解,“为我?我招你惹你了?”
“你当年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亲人。”
“对啊。”
“若他与我同时有性命之忧,你救哪个?”
“……”赵元青呆滞,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碰上这种问题,这是何意?
不过这题很简单。
“我救他,我也愿意为他死。你用不着计较这个,你如今是大人,好歹也活了一千多岁,咱们是亲人,也是师徒。倘若你出事我会管你,也会记挂你。但我不是为你活的。从前我也不是。倘若没他我也会走。徒弟,咱们从来就不是那种相伴的关系,你从前也没睡过我床。你都住东屋,我住在西屋。在山洞里也是一人一边。”
“赵元青你——”他怒目。
“你要愿意你也可以找一个啊,我又没拦你。”她十分理直气壮。
“我睡觉了!”他又缩回被子里,盖住头。
其实就算她这样跟他讲话,他也不会生气,元让蓝闭着眼睛无声叹息,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太久了。
好久不见啊……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