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凤寨没什么玩的，旁边是一条大河，本来应该是山清水秀的地方，可山上如今已堆满林立的铁皮房和筒子楼，水里也都是污垢，浑浊的黑，偶尔掺杂着深红，浓绿，脓黄。

她还叫了昨夜一起和他们吃饭的鹿比，但鹿比估计心急任务，并没有来。

赵元青是总能找到乐趣的，她带着徒弟去收垃圾，看虫子，捡了几根小木棍比试，甚至抽空出去看了看天空。

红凤寨中的天空只是一条缝，窄的让人生不出爬出去的心思。

直到元让蓝露出明显松懈下来的表情，眉眼飞扬得意时才带他回去。

结果又看见鹿比站在门口。

“来了？”赵元青打开门邀请她进来。

“唉，鬼饭没滋味，过来蹭蹭你的。”鹿比兴高采烈进屋席地而坐。

元让蓝心情好时就不会计较这些，他去洗了洗手累呼呼地倚在床边坐好，女客在他是不可能躺在床上的。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啊，很简单。”鹿比又翻出一张新卡给她看，是一个模特，很瘦削的身材，神情高傲冷艳。

“如何完成的？”赵元青又有点心碎。

“我的是个小学生嘛，小孩子很好哄的，他希望他爸爸妈妈不要惦记他，再生一个新宝宝，唉把我给哭惨了。阿青，你呢？”

“我……”她有点晃神，话头被徒弟抢了去。

“她还未完成。”元让蓝起身扶她坐下摸摸她额头：“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好像想起来了点什么，但很快又忘记了。赵元青试图参考眼前唯一人类。

“鹿比，你的心愿是什么？”

“目前暂时是当演员啊，但心愿这种东西，不是总换的吗？人有很多心愿。”

“假设你现在人生定格在这个时间，之后来到这里，你的心愿还是当演员吗？”

“哈？那也太没意义了吧？那也许我会换成……会换成到处走走？我没什么亲人了嘛，或者……早点投胎？”鹿比也不是很确定。

没有仙人了，投不了胎的。赵元青默默念叨，她和徒弟对视一眼，指着他：“你说。”

元让蓝啧了一声：“她的意思是寨中鬼魅盘桓，非属常理。生前既为淳良之辈，虽怀怨怼之气，死后依然难化为厉鬼，除有些自戕之魂被困在原地，大多选择飘荡与山野间直至消弭。”

鹿比茫然眨眨眼：“所以咧？你说话……文绉绉的。”

“比如陈胖子，他一生可谓不顺，可还执着于此地，延续生前的生活。能看出来的吧？他很在乎别人的看法。”赵元青伸手戳戳徒弟胳膊。

鹿比恍然大悟：“哦对！我这也是，那个小孩天天担心爸妈，完全不为自己考虑，讨好型人格。”

“十万人，总不至都如此。”元让蓝耸肩。

“但是，是死者对生者的留恋，还是生者对死者的留恋才让他们选择住在红凤寨呢？”赵元青开始挠头。

元让蓝抱袖不语，鹿比见房间内沉闷，连道：“要不问问小凤姐姐……这里的筛选标准？”

“我做饭，徒弟，你去看看陈胖子的房间，他心愿完成之后的房间是空着还是……？”

“哎呀不必看，我今日问过啦，他们会选择自杀，像气球一样爆掉。之后房间会立刻腾给新人住。”鹿比大剌剌坐下。

“爆掉？”赵元青有些愕然。

“对，特别吓人。砰地一声炸开，但没有血，毕竟是魂体。”

“爆、爆掉不对吧？”赵元青一脸懵。

“但卡是消失的，消失就代表完成。阿青，别想那么多。快去做饭。”鹿比继续催促，不知道为何她来这里饿的特别快，一日不吃便饥肠辘辘。

“哦。”赵元青去淘米做饭，等饭做好了，瞧见鹿比又吃了三碗有些困惑，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们怎么不吃？”鹿比吃完含糊咽下口中饭菜才来得及问。

“……我们不用吃。”

“行，那我走了，阿青，我明天还来啊！”地方实在窄小，鹿比放下碗筷告辞。等她离开后，元让蓝侧身过去锁门，回头道：“她为何会同一条绀色的蛇妖结契，又同时养了伥鬼？真是完全没章法的行为。那蛇为护佑她福寿绵长已法力尽失，连神魂都无法凝实。”

“是那蛇自愿的，那小蛇傻乎乎的，若是她再这样下去，那条蛇会犯错。”赵元青收拾碗筷叹气。

“你不跟她说？”

“不知道怎么说，不过她在这里有好处。走吧，咱们去寻王小凤。”她迅速洗完碗晾晒后，带徒弟找王小凤，王小凤自己住的也不好，是铁皮房。

敲了几次人并不在，师徒二人开始来回转圈找，瞧见她时，她正小巷中倚着冰柜吃雪糕，看起来累极了，身上布满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