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让蓝坐在床边把另一件明显潦草许多的神袍放到一旁上下看了一眼道：“骗你呢，应该是求了许多人，人家可不像咱们这样好心，退还给她。”

他被赵元青瞪了一眼，立刻冷下脸重新拿起神袍闭口。

“不好意思，张大娘，我弟性格耿直，人很好的。王小凤怎么说的？”她也不可能说自己家孩子坏话，只能打个圆场。

张淑芬刚要张口再次掩饰，李长乐却已经崩溃，她猛地抬头欲撞上铁皮墙，立刻被赵元青大惊失色拦下：“乐乐，这不能撞。”

李长乐的魂体在她手中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嘶鸣，那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着绝望的黑气，比之前更加稀薄透明。

张淑芬吓得人晃了晃，扑上来想抱住李长乐，“她……她是不是……”张淑芬带着哭腔，又急又愧，“乐乐！乐乐啊！你别吓大娘！咱不去了，咱不求人了！大娘带你走，咱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啊？听话！”

她语无伦次，浑浊的泪滚滚而下。“是不是因为……因为我把东西都送出去了？乐乐懂事，她……她看我低声下气求人……心里难受……”

“可是……求人不都要卑微一些吗？为何会难受呢？是在要求别人帮忙吧？这不是人定下来的规矩吗？人有我无的情况下，如果我需要，就要被利用啊，打压，被看不起什么的。”赵元青两手抓起李长乐把她放到中间问向张大娘。

元让蓝嗤笑一声，张淑芬也哽住。

“求人的态度。从前人跟我说过的，要先展露出求人的态度和求人的诚意。”这套还挺好用的，她虽然不常求人，但也知道该怎么做。

张淑芬吞了吞唾沫，开始觉得这女人有点邪门，但一看见李长乐，最终还是咬牙道：“阿青，你帮帮……帮忙她，行吗？”

“这里是王小凤的地盘，她不管的话，我是不能管的。王小凤怎么说？”

张淑芬想到王小凤的话，这一路的曲折，咬咬牙道：“乐乐，你……你去外边等我。放心，大娘一定管你。”

李长乐猛地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眶里仿佛要喷出焚尽一切的怨恨之火，声音却嘶哑破碎，像被砂纸磨过：“大娘！没地方……没地方容我！不活……灰飞烟灭又如何？！我……我受不了了！我恨！我恨透了这些人！他们的脸……他们的心……虚伪、算计、肮脏！光是想到还要去求、去躲、去看他们的脸色……我就恶心得想吐！让我……让我就这样散了吧！求您了……别再为我……去求那些人了！”

赵元青嫌她话多，捏着她肩膀把她敲晕。

“说吧。”

张淑芬脸色骤变，紧张地盯着昏迷的李长乐。

"放心，一会儿就醒。"赵元青安抚道。

“小凤说……她……”张淑芬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乐乐无辜，乐乐是无辜的啊！”

张淑芬突然捂住脸痛哭起来："小凤说……她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乐乐是无辜的啊！"

她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这孩子命太苦了……生在那样的家，重男轻女，从小被扔在姥姥家，住在阴暗的阁楼里……"

"她姥姥是这世上唯一疼她的人。那年她才七八岁，在学校受了委屈，赌气不吃饭，把自己关在阁楼里。那阁楼小得可怜，楼梯窄得只容一人……她姥姥端着热汤热饭去哄她……"张淑芬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乐乐正在气头上，推门时没注意，那碗翻了，她姥姥去捞碗，脚下一滑……就这么从楼梯上摔下去，再也没能醒来……没了。"

“乐乐……乐乐就被吓傻了，我是先认识的她姥，她姥是我第一个客户，心心念念全是乐乐……她姥让我给乐乐带话，说她不怪乐乐，老年人都得有这个终点，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我头一回来，醒了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晚了几日去找乐乐的时候发现这女娃娃……也没了啊……”

张淑芬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都怪我！我醒来后以为是在做梦，耽搁了几天才去找乐乐，结果……结果连这孩子也没了……"

“可这回我碰见乐乐时，发现她……她想不起来她姥了，我就想啊，我也是当妈的，要是我闺女，我不希望她想起来。多苦啊……”

“你说这人这一生，咋能这么苦呢……那王小凤说她不能干，可乐乐无辜啊……她那时不过七八岁啊……活了遭罪，死了也遭罪，没天理啊……”

张桂芬坐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赵元青沉默良久，蹲下建议道：“你还是跟她说吧，把这情况也跟王小凤说一下，她会用的。我不太喜欢这种一厢情愿的为她好的行为。李长乐如果以后在这里的话，也需要争取自己想要的。她要自己去，她不再是孩子了。没有人会永远保护她的，你也不行。我觉得王小凤未必是因为……她过去的事情才不用她的，是李长乐总躲在你身后，她逃避去面对这些。女孩子更要坚强一些。”

“张大娘，你人不坏，柔弱的女人才会被吃掉，坚强的女性是打不倒的。若是做不到一直陪着她，还是让她独自去面对比较好。”

她说这些话时很平静，也是正因为这种平静，让张桂芬突然生出一种荒谬感，让她觉得，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经历过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