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婷很快也给她打电话。
“喂?青姐,你还在京市吗?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说!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你……你嗓子怎么了?”她听小婷的嗓音有些沙哑。
“哭的,嗐,甭提了,我回去时也进了副本,巨巨巨惨的一个副本,古代,官府让抓蛇换米,先是老人死了,之后是成年人,我去的时候,妈呀,七八岁的孩子抓蛇,你敢信?我真是……我边哭边抓的。气得我宰了那狗官,X的!你猜怎么着?嘿——第二天他又活了。气得我……号召几个玩家蹲点宰他,那狗官是个抖M,他还看上我了,真是笑死。哦对了,我又有一个新称号,湘女,这也不晓得做什么用,反正戴那个称号,我气色巨巨好!比涂气垫还好看!”
“……就是……就是有个叛徒,害死了两个玩家。我杀了他,可……我想我要是能再做好一些就好了,也许他们就不用死了。”小婷声音有些低落。
“青姐,杀了他之后我才觉得,报仇这件事,好没有意义啊……真的,不过是愧疚者的心理安慰罢了。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小婷抽噎着又哭了起来。
“我妈看我总哭,劝我去看心理医生,可我又不能说……我总、总能梦见他们。那句词怎么写的来着?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写的真好。”赵元青怔怔跟着念了一遍。
“我……我我想做些什么,可我连他们是不是真名字都不知道……”
“做好事吧,记得就好,如果总惦记他们,他们也会惦记你。会把自己困在原地。我去过这样的副本。”
她给小婷讲起她上个副本,王婆婆,陈胖子,还有那个执着于寻找朋友的小男孩,她和方慧的对话,从下午一直讲到天黑,讲到手机发烫,没电,屏幕陡然黑下之时,赵元青似乎从梦中惊醒一样,看着周围昏暗而空无一人的房间,转头拿充电器充电。
屏幕隔了几分钟又重新亮起,她没有开灯,坐在床边久久,叹了口气,抽出曾经那把在游乐园用过的朱碧剑,去洗手间打湿布慢慢擦拭,直到推门声响起,燕椿和进来开灯,房间倏地灯火通明,他也有些疲惫,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一下。
赵元青收回剑凑过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谢谢。”
燕椿和温柔搂着她,并没应答,于他而言她不需要道谢,无论是哪件事,她都不需要,他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累吗?”
“心累,他早晚会气死我。”赵元青毫不留情地告状,“他是等王小凤求他呢是不是?在那欠债躺平,一个任务都没做。我让他回去反省抄书,你不必管他,也省得他气你。”
他含笑夸奖:“元青是君子呢,不以人废言。只单挑了他最微小的错处说,是怕我计较?”
“……那你计较吧。我就试试。”她尽力了,反正她也回不去,只要徒弟死不掉就行。
赵元青帮他更衣却被他按住手。
“我如何能同他计较?元青,先陪我出去用些吃食。明日七时许嫦婴葬礼,衣服我备好了,待会回来你试试。”
她反手摸了摸,嘿嘿一笑,转身带好手机拉着他出门,手背温热传来时燕椿和才略微松懈,他今日堪称劳心劳力,兼又只看了一会她在副本中,实在有些紧绷。
二人倒也没出酒店,只选了二层的中餐厅,刚落座到窗边赵元青要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服务生退开时又瞧见了一个熟人,她戳他:“哎?那是不是……罗明?”
“是他,他……怪事,我看的没你那位徒弟准,但他头顶死气明显,为何还活着?身上带着的是……”
“玉,那块玉,里面有……哇好怪,这东西我没见过。他从何处弄到的?真是怪异,黑乎乎的,大概长这个样子,雾气一样,没有形状。”
赵元青蘸水画了一个像邪恶版黑大帅的炸毛黑茄子。
“像一团贪欲,这东西好怪,要……要报官的吧?在他身上会出事的。”她又不着痕迹瞟一眼。
这一眼让罗明发现了她,他朝身旁男伴微微欠身,缓缓走到赵元青面前坐下,夫妻二人齐齐盯着他胸前的链子。
罗明似乎不怕看,他甚至还微微敞开些,撑着下巴无视燕椿和看向赵元青。
“如何称呼?我见过你。”
“明哥,我是你兄弟阿青啊!”赵元青笑眯眯答他。
他嗤笑:“赵元青。来这边观光?”
“来办点事,西装……很漂亮。”
“谢谢,你倒穿得不怎么样,这地方,寸土寸金,我建议你还是好生收拾收拾,毕竟人靠衣服马靠鞍。想赚钱吗?带带你?”
“我先听听,什么路子。”她很谨慎,但还是被燕椿和轻轻捏了一下,他捏完也没放,反而拿过她手在桌下慢慢玩。
“没什么路子,就是咱们经常玩的那款游戏,有个工会,考虑考虑加进来?打本给钱。留个联系方式?我可以把你放在我的team里。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这个数是指……?”
“两万!两万保底,打本额外给绩效。”他重重叹口气。
这狗东西绝对会克扣她,甚至可能不止给这个数字。赵元青默想后又问:“做什么呢?白领钱吗?”
罗明没说话,看了她身旁男人一眼。
“他也是,没关系的。”
“这样,你们一起,我给你们三万,这工资,在小城市很舒服了。只需要在进本的时候保护个把人。”
她心动了!每个月两万,一年就是二十四万,扣了税和乱七八糟的费用……还能剩个十七八万!
但身旁丈夫凌厉瞪她一眼,他甚至还拧她的手背。
“……你项链卖吗?”赵元青转移话题,克制自己不再想那十七八万。
罗明哈哈一笑:“喂,你没事吧?我这可是宝贝。是我从国外请的,二十多万。不和你多说,这是我名片,考虑好联系我。”
他低头掏出名片推到桌上,起身离去,赵元青拾起一看,一个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不是本国企业。
燕椿和拿出哄小孩的语气:“好元青,给我吧,他是坏蛋,这公司听起来也不正经,没准特意来哄骗你。”
一张名片而已,赵元青随手揣他兜里,起身放下纱帘,等粥菜上来,二人用得了饭,回到酒店已近八点,更衣,烹茶,闲话,如同过去成千上万个夜晚,天渐明时,下楼退房,参加葬礼,最后驱车回到观澜湾的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