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刺入肉里的声音,赵元青眯起眼睛拿剑掀开棚顶,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混杂着温热的血滴。月光,惨白冰冷的月光,透过破开的顶棚,斜斜地照射进来,照亮了狭窄过道里的景象。
风灵泽。
他穿着一身极其违和的衣服。那像是某种改良过的、用料极其考究的古典大褂,不像活人的衣服,也可能是因为他整个人都溅满了血。
新鲜的、滚烫的、红色的血浆泼墨般溅在他白的衣袍上,溅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颌上,甚至有几滴挂在他长长的、鸦羽般的睫毛上,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欲滴未滴,右脚踩着那位戴老板,长得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有点像。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的面容,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鼻梁高挺,薄唇的唇角天生微微上翘,此刻更是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愉悦到极致的笑容,微微歪着头看着她。
他甚至还伸出没握刀的那只手,用沾着血的、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抹了一下溅到自己脸颊上的血迹,挑衅地对她笑了笑。
“大姐,打扰到你了?”
疯子。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疯子。这种人最麻烦。你不理他,他觉得无趣,可能会想方设法让你“有趣”起来;你理他,他反而觉得你掉价,兴致缺缺,杀了都觉得浪费力气,但活蹦乱跳地膈应人绝对是他的强项。
赵元青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腕一翻,刚才用来划开棚顶的短剑精准地挑起被她划开的木片边缘,用力往上一顶!
“哐当!”
那块沾着血和灰尘的破木板被她硬生生又盖了回去,反正戴老板也死了,那疯子还是瞧不上她比较好。
月光被隔绝,棚顶下重归昏暗,只有灯泡还在神经质地摇晃,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屋外有咀嚼的声音。
然后,年轻男人那慵懒的、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并不隔音的木板棚顶,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隔间。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宣告,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我是新的戴老板。”
“我将会给你们发布新的任务。”风灵泽的声音继续响起,声音平静,“每人,每日……”
“二十枚肉铜钱,我会亲自去收。”
“交不来的,杀。”
赵元青:?
在这跟她玩屠龙者终成恶龙呢?
那肉铜钱也不是活人该吃的东西啊……
这副本有点乱,她得捋一捋,一共六间屋子,她刚刚掀开房盖时看了,她是三号,她隔壁是经常乱舔的那个男的……王德发,他是二号,一号是风灵泽,死掉的戴老板曾经表扬过一号,二号。
四号是那个死掉的戴老板,风灵泽杀了外面的人时,屋里的四号也死了。
五号是那个总哭的女生,六号也曾经喊过口号。六号只在喊口号的时候出过声,听起来是个男人,中年男性。
四号和二号是玩家,他们先当了戴老板和托,那……真正的戴老板呢?或者说,有真正的戴老板吗?
风灵泽和那个女人是一起的,王德发和从前的戴老板是一起的,六号呢?
但乱不在这些,乱在肉铜钱和任务订单上。
滴落在房间内的血突然聚拢成粗线,如蛇般像房间里本来的那两个纸扎人游去,赵元青立剑挡住那血线,见它顺利绕弯,觉得还挺有意思,用纸迅速搭了一个简易死循环的迷宫蹲在旁边看那血线打转。
屋外风灵泽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们会盯着你们,记得,每人每日20个肉铜钱。”
他对这件屋子也没有掌控力,可能他说的杀也是骗人的,赵元青一脚踩碎那些血线,走到纸扎人身前仔细看,这两只纸扎人手艺其实还不错,就是画技有些潦草,她掰开验钞机女童的嘴巴看了看,和她做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可肉铜钱是怎么运过去呢?
她伸出手探入女童口中和体内摸索,那不是纸,也不是竹篾。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半透明的、类似凝固胶质或风干肉膜的东西,薄薄地贴在竹篾骨架上,形成了一层内衬。
没有肉铜钱,内里是空的。
她慢慢缩回手,整理好女童纸人的衣服,继续坐在清理纸质假牙的碎屑,制衣,做新的纸扎物品,隔壁2号房的男人传来一声闷哼。
玩家喇叭响了。
“各位玩家,二十个肉铜钱我们是没有办法完成的,我们杀了他,我知道怎么当戴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