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路过连廊,又被如梦喊了去,她还穿着那身水红色的艳丽衣裳,坐在她屋里头挥着帕子声音柔美地喊着:“阿青,来,过来姨娘这儿坐坐。”
赵元青脚步顿了顿,慢吞吞地挪过去。
如梦的房间比柳梦的稍大些,布置也截然不同。窗边小几上放着一个粗糙的白瓷瓶,里面插着几支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花,有脂粉的香气,她拉着赵元青在床边坐下,那床铺看着比赵元青的好些,但也远不如柳梦的锦被厚褥。
“瞧这小脸儿,才两日不见,怎么看着更清减了?”
“你爹爹也是,火气忒大了些,关你禁闭做什么?小孩子家,哪有不犯错的?姨娘看着都心疼。”
赵元青没什么反应。
如梦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愁:“唉,咱们这家里啊……看着人不少,真正能顶事的却没几个。你祖母整日在外奔波,也不知忙些什么;你娘亲呢,持家辛苦,可也……唉,有些事,姨娘也不好说。”她巧妙地欲言又止,又笑盈盈地恭维她,“还是你最好,姨娘心中,你可是一等一的可心人儿。”
这话一说完,把赵元青给逗笑了。但她随即话锋一转,哀哀愁愁地叹了口气。
“魏昭是个有大志向的,可惜啊,被这破院子给困住了,空有抱负无处施展。光靠死读书,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说是不是?”
赵元青点头。
“姨娘在……在来这儿之前,”她含糊地带过了自己的出身,“也算见过些世面,想出头,光有学问不够,还得有人提携,你说对不对?”
她依旧点头。
“姨娘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爹爹寻个捐官的门路。哪怕是个小小的秀才,预备县丞,那也是正经的官身!连累得我们阿青也跟着受苦。阿青觉得如何?”
“这能行吗?”
“如何不行?你且信我!”她迅速起身,走到自己那个半旧的衣柜旁,打开柜门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小包袱。“喏,瞧瞧,姨娘接了些活计,我听魏昭说你会些手艺,瞧瞧能不能帮姨娘分担些?”
里面是几块切割好的小块木料、一些打磨过的木片、以及一叠画着简单图案的纸张。看起来像是某种……玩具或者小器物的零件。
“姨娘接了外头绣庄的活计,除了绣些帕子荷包,这阵子还接了些替他们做巧件的活儿。就是做些小玩意儿,给城里富户家的小姐公子们玩的。一个给两文钱呢!积少成多,也是一笔进项!”
“……”赵元青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柳梦,她想做这个!
“可我刚答应柳梦洒扫浆洗,做不过来了。”她接过那些小木头零件摸了摸。
如梦柳眉倒竖,“你好歹是良民出身,正经的魏家小姐!如何能让你去做那些粗使婆子、下贱奴婢才做的活计?!这、这简直是没皮没脸了!她怎么说得出口?你怎么就应下了?!”
“啊……嗯。”
“要我说,她就是自己懒怠,又舍不得使唤那个新买来的小丫头太狠,怕人跑了,这才拿你顶缸,没得糟践人!你还未出嫁,做这些活计反而不学女红刺绣,以后名声还要不要了?”
赵元青有点待不住,她刚来那日就经历过一回她们三个各有各的观点互相针尖对麦芒,她是觉得好像都挺有道理的。
而且她自己也确实想不出来怎么让魏昭成功,他跟魔怔一样每日只读书,极少出来。
但她刚要开口告辞,又被凑过来的脂粉香气惹的往后退了退。
“阿青你真是天下第一等的老实孩子,应下了又如何?她还能拿根绳子拴着你不成?听姨娘的,明儿个卯正,你该起来就起来,去找那素云丫头。”
“然后呢?”她看如梦一眼。
“你就说身子不爽利!头疼,肚子疼,手脚发软,总之就是浑身没劲儿,干不动重活。装得像一点,,最好再咳嗽几声!她还能逼着你一个病了的小姐去干活不成?那传出去,她这贤良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就在房里歇着,或者……来姨娘这儿,帮姨娘做这些!这活儿轻省,坐着就能干,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挣铜板!不比你去扫灰洗衣裳强?到时候挣了钱,咱们偷偷存起来。”
“我……我装不像,算了,你把这个给我吧,我能做多少是多少。”她把那蓝包袱里的木件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