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属于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唉,我如今做了通判,才晓得什么事世事如流水,当年做京官,你还记得吗,她还正值盛年,东宫和淮王门下人才济济,宴饮交游,何其欢乐……”
长夜漫漫,故友重逢,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喝了个尽兴,赵元青难得开怀,但也没忘记正经事,嘱托他帮忙寻那位魏芪的母亲,她听魏明兰说是云城人,魏珩之妻,具体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姓王。
直到天光大亮,赵元青才迷迷糊糊爬回床上阖上眼。她友人之中,若论酒量,刘醉当属第一,堪称千杯不醉。
这人着实有趣,恃才傲物得厉害。身为庆元二十一年的状元郎,寒门出身,是标准的歹竹出好笋。可就是太傲了,傲得不知收敛……
还没等当官官就被皇帝派人给暗杀了。
即便做了鬼,那身傲骨也未折损半分。后来得了地府的通判一职。才思敏捷,处事明断,连燕椿和都曾夸赞他确有大才。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副本竟跑来此处,与旧友重逢,真是难得。
赵元青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加上饮酒,迷迷糊糊不由得真睡了过去。
再醒时日上三竿,她是被丫鬟推醒的,迷迷糊糊睁开眼茫然看去,丫鬟一脸霜寒,话如冰雨直往她脸上拍去。
“哪个叫你偷酒喝的!主人唤你!谁家好女郎上门做客不规规矩矩?!你倒好,莫说规矩,反倒偷酒喝!”
赵元青头疼,不想理她,只翻了个身。
“不去,我没偷酒,你污蔑我。”
“那你这一身酒味作何解释!?”丫鬟见她如此厚脸皮,不由气红了眼,伸手朝她后背拍去,手腕被赵元青精准握住又松开。
“不去,你去回他,反正我不去。”
“起来!你起来!”丫鬟见她不听,脸皮又厚,气得哽咽一声,捂着脸坐在床边小声抽噎,赵元青这才坐起身。
“去,去总行了吧?莫哭了,哭肿了眼回头你去铜镜一瞧,花猫一样,又要哭一场,再看,再哭,可就停不下来了。”
丫鬟又噗嗤一笑,配着泪痕有些滑稽,她随即立刻用帕子遮住脸拭泪,“快些,还要沐浴更衣呢!我帮你找衣裳,水都放好了!”
赵元青不爱旁人伺候她沐浴,自己囫囵洗了个战斗澡,随随便便穿了套素净衣裳,随那名小丫鬟穿过曲折的回廊,走向魏珩平日理事的书斋——静观堂。
书斋位于澹圃最幽静处,前边临着一小片竹林,推开门,一股清冽的沉香混合着旧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魏珩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案头堆着几摞文书,他手中执笔,却并未落墨,似乎在沉思。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深青色的直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冷峻。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淡淡道:“来了?”
赵元青“嗯”了一声,站在一旁打量他的书斋,嗯……依然一般般,可能是因为身份不同,这偌大的魏府占地面积很大,但大多地方都布置的十分素雅,他这书斋也只是普通毛竹好木头建成的,唯一特别之处在于一面全然敞开,刚好临湖,风景框的不错,视野也好。
“魏青姑娘,那夜莲池之畔,你所言之事,无论多么荒诞离奇,魏某此刻,只问你一句可有把握?”
赵元青打量完书斋,便盯着唯一活人看,见魏珩还没抬头,不由笑了一下。
“我说了啊,我帮你,你帮我。如何?把握这事,我不轻易许诺的。我要你帮忙的事,未必一定需要你来做,我可以求求别的贵人,但我帮你这件事,一定要我来做吧?而且我可以先帮你做事,至于你帮不帮我,就全看你自己。”
魏珩没说话。
他不说,赵元青自然也不说话,其实她不要求他做什么事,又或者说,是不是他来做不重要,但这是必须要有的流程。
魏珩显然受不住如此久和女眷同处一室,不由略带些忍耐地开口:“魏某已经展示过诚意。”似乎已经厌烦了这豆蔻少女的贪得无厌。
赵元青一愣,想了想问他:“我家有人来找你了?你给魏昭调过去当官的???”
“你父亲为人略有些才,更难得的是勤谨自持,族学庶务交到他手上,倒也打理得清楚明白。”魏珩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族中既缺人手,他又是读书……的料子,放在那里也是可惜。主簿虽非实缺,也算是个历练,总好过在族学中埋没了。”
“至于你家中……你那祖母沈氏,是个伶俐人,行事颇有章法,族中几位族老也颇为赞许。有她在,你家中庶务,想必无需你挂心。”
魏珩又一顿,继续开口道:“他们如今应该已经搬去了东院居住,未曾同你说过?”
“……”
赵元青不知该说什么话好,不由得呆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