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也无奈一笑。
“星官可安好?”
那星官拱手作揖:“不敢当,我为渡劫而来,此番谪落凡尘,历此劫数,幸得贵人拨云见日,引渡迷津。”
“此身凡胎,承蒙王氏生恩,魏氏养恩,血肉相系,恩深似海。铭感五内,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正是,你是该还了这因果,人生区区数十载,我原以为你会不日修道去。”
魏芪望北一拜,“自当全此因果。恩情如山,此非修道之歧路,实为归真之必经。待此间事了,恩偿缘尽,方是归位复命之时。”
“我还以为魏氏要完蛋了,也是没想到……唉也不是没想到,是我没多想,去吧。对了,你记得跟魏珩说我死了啊。省得麻烦。”
话音未落,她不再看魏芪,也完全无视了院门外隐约传来的、魏珩因听到儿子清晰呼唤而骤然激动起来的声响。只是兀自低下头找儿童手表上的退出键。
她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留下的魏芪对着那片逐渐消散的空无,极其郑重地作揖长拜,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笔直。
当最后一丝属于赵元青的气息也彻底消散在夜风中,魏芪才缓缓直起身。他转过身,走向那扇虚掩的院门,伸出手推开。
门外,魏珩正僵立在那里。
魏芪低唤了声“父亲。”魏珩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小小的身体伏地,要行跪拜之礼。
“王孙!”魏珩一个箭步上前,在魏芪双膝触地前,牢牢地、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力道,扶住了儿子的肩膀,将他托了起来。他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王孙吾儿,为父所求……不过是你今日,能如此刻般,站在为父面前。果真是……未亏一篑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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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钰面无表情地站在廊外,稍显体面的院落里依旧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柳梦面色惨白,死死抓着她的手臂,低声问她:“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听见了是不是?是不是任务结束了?”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质问如同泣血的控诉,声音逐渐扩大,沈钰挥挥手,两个丫鬟退下,院里只剩二人。
柳梦眼中满是滔天的怨毒、刻骨的恐惧。
“让我回家!让我回家!”
“我不要在这里!让我回去!”
沈钰轻轻按住她的手,力道轻柔,但柳梦渐渐不动了,因为沈钰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颗珠子,灰白色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沈钰微微叹息,“为了它,你没有支线吗?只听我的话?柳梦,这游戏不适合你,在这里做个贵夫人吧,魏昭……”
“魏昭是个好孩子,他有一个好父亲。怎么?如梦死时,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人啊……”
“灾祸没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你事不关己的模样忘了吗?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没本事,又不愿承担风险,巴不得依附于旁人,责任是他的,好处也是他的,女人……女人怎么能像你这样活呢?如梦难道不是你亲自处理掉的吗?”
“柳梦,她本不必死的。是你担心她泄露风声,这局游戏,你连门槛都没入。有什么资格来在我面前哭诉呢?”
沈钰微笑着,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柳梦,你会自戕吗?你不会,你最惜命不过了,我们的身份都是假的,我并非什么企业家,你亦非教师,不是吗?”
“魏昭并不想让如梦死,他是个懦弱又无能的男人,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说的很对,可他有一个好父亲,咱们朝夕相处,不觉得……”
沈钰笑意加深,“不觉得正首空出来的椅子很奇怪吗?”
“……”柳梦所有的质问、恐惧、怨毒,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她死死抓住沈钰手臂的手指猛地松开,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言语。
一股比沈钰手中的灰白珠子更冰冷、更幽深、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堂屋那空悬的主位方向蔓延出来,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和灵魂!
她下意识地、带着无法言喻的惊怖,望向堂屋的方向。
那扇敞开的门内,那张象征着父权、一家之主却永远空悬的酸枣木椅子,在烛光下投下浓重而沉默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