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罢一顿,又道:“我与风无迹,消息我亦可赠你。此地乃万鬼之国,道意昭昭而始,但鬼,只有成为人,才能修道。”
“你要救风师弟?”元让蓝站起身。
“风无迹与我自幼比邻,我无法弃他不顾。”
“可。”元让蓝沉默两息后才答复他,“我无法保证,只能尽力一试,东西你拿回去。既是仁道,便不能索。”
石珀闻言长叹,又拜,离去。
那老鬼聻立刻现身,“你应承把那风无迹肉身给我!怎能出尔反尔!!?他那消息我同你早已说过!此人心机颇深!安能信他?!”
元让蓝沉眸看去,聻立刻消声。
他没再说那老鬼,只是沉着眼睛盯着刚才石珀站着地地方,目光深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站了有会儿,才起身出了洞府,门口此时还有二人,一位姓钱,也是内门弟子之一,另一位姓王,脸色苍白六神无主,见他出来立刻大拜道:“元师兄,我等二人正要寻你,出……出了岔子了!张师兄已去,请速速随我二人来。”
另一人又补充:“石师兄也去了。”
“劳烦师弟带路。”元让蓝还礼。
这回人是到的真齐,十七人一人不少,久未出现的齐师兄铁青着脸看着这一切。
岔子出在孟道从身上,这人上午修习完因受了伤便早早回府,大约是有弟子去伺机看望他,才发生了如此惨事。
元让蓝随着钱、王二人疾步赶往孟道从的洞府。洞府位于星引峰较为僻静的一处山坳,还未靠近洞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混杂着枯败腐朽的气息从洞府内逸散出来,甚至压过了山间清冷的空气。
洞府入口石门已经被轰碎,里面光线昏暗,但借着从破损石门透入的天光以及洞府深处自身散发的微光,依然能看到一片狼藉的修罗景象。
原本还算宽敞的洞府主厅仿佛被飓风扫过。石桌石凳碎裂翻倒,铺地的石板大片龟裂、翻起,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其中几道爪痕深达寸许,边缘光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股如同陈年鸟巢腐败般的枯朽腥气。
洞府深处,孟道从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入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发出野兽般压抑痛苦的嘶吼。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内门白袍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和某种黄浊的粘液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最骇人的是他的头和手臂,已经完全异化,头呈现出一种奇诡的尖锐状,五根手指完全扭曲变形,指尖延伸出如同弯钩般的锋利骨爪。
他身旁躺着三具已经被撕碎吸吮干净的肉身。
洞口处,已经聚集了闻讯赶来的十几名内门弟子,人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张之蘅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洞府入口内侧,目光冰冷地扫视着洞内的惨状和角落里颤抖的孟道从。石珀站在稍远一些的人群边缘,脸上那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站在众人前方,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的齐枫他显然是刚到不久,看着洞内的景象,尤其是那三具弟子的残尸和明显失控的孟道从,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恐慌!他没有回头,只盯着孟道从。
“孽障!”齐枫的声音带着雷霆震怒,响彻洞府,“孟道从!你竟敢残害同门!”
很快,燕椿和也赶来,他正听到这句话,立刻分开人群走到齐枫身边一拜后温和说道:“师兄,此等骇人惨祸,震动峰内,孟师弟显是遭妖毒反噬,心智迷失,狂性大发,绝非本意残害同门。”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此间妖气肆虐,戾气冲天,弟子观孟师弟体内妖力狂暴异常,恐有再次失控之危,师兄乃一峰执事,岂可轻蹈险地?孟师弟不过新入门弟子,还是交由我来处理罢。”
他语气中的寻常平和之态稳住了齐枫,齐枫立刻顺着燕椿和的话冷哼一声,目光扫视众弟子,“我要去仙尊处,你把此事处理好!”说完拂袖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齐枫一走,洞府内压抑的气氛并未缓解,反而更加凝重。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刚刚劝走齐师兄的燕椿和身上。只见燕椿和对着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同门遗体深深一揖,随即转身,面向众位内门弟子。
“诸位同门,”燕椿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齐师兄事务繁忙。然妖氛肆虐,恐有异变。奉齐师兄临行前口谕,由我暂代执事之责,稳定局面,安抚同门,并……处理善后事宜。”
他说罢亮出玉牌。
人群瞬间沉默,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燕椿和手中的令牌!
执事堂?!燕椿和什么时候进了执事堂?!而且还能在如此重大的变故中,被齐师兄委以暂代之责?!
“钱师弟、王师弟,”他看向最先报信的那两人,“劳烦二位,速去执事堂取敛尸棺椁三副,净秽符十张来此。同门罹难,遗体不可再受亵渎,需妥善收敛。”
“是!燕师兄!”钱、王二人亲眼目睹燕椿和劝走齐枫亮出令牌发号施令,此刻对他已是敬畏交加,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燕椿和一一点名,让他们各司其职,然而身后突然传来异动,是孟道从袖中的白泽,不过一夜不见,元让蓝发现它瘦了许多,几乎到了皮包骨的程度,强撑着变大后,它低吼一声叼起孟道从如利剑一般冲出,直奔驿站旁的云海跃入。
众弟子起初被那生破冲击的头晕目眩,连忙凝神后纷纷追赶却来不及,只能捕捉到它的身影消失在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