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道人虚影看着这一幕，看着那邪祟利用着徒儿皮囊和声音进行的恶毒表演，看着自己另一个徒儿被这表演彻底蒙蔽、肝肠寸断的模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滔天怒意和深深无力的悲凉在他心头涌起。

他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如果你要寻你那师弟，便往云海去吧。此一去……可能你我……”他说道这里竟有些说不下去，只袖中飘出麻绳捆了寒江雪后身影渐淡，逐渐消失。

萧放怔然望着师父的方向，他在想他做错了吗？

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他师门一共五人，如今仅剩三个，其余二人皆因他而死，所以他要争，要抢，要护住余下师弟，从前师父并无不允，为何师父今日的话隐有师徒缘尽之意？

为何今日……师父竟说出这般近乎诀别的话？

难道……护住师弟，也错了吗？

“师……师兄……”门外，那属于寒江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哭腔和难以忍受的痛苦，“好……好疼啊……救我……师兄……别丢下我……”

这让萧放的内心几乎崩溃，所有的疑虑、对师父话语的恐惧，汹涌的愧疚在他心中反复激荡，最终只留下对自己的质疑。

是他太弱了……

是他太弱小，师弟师妹们才有次一难，是他废物，护不住他们……

是他……

是他！

是他不够强，还心存善念！阻止师弟夺那白泽！

这世界本就是这样，优胜略汰，适者生存！

这念头如同最黑暗的之地生气的冉冉新星，瞬间吞噬了萧放心中最后一丝光亮和犹豫。所有的愧疚、自责、对师父话语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被这扭曲的觉悟焚烧殆尽，转化为一种纯粹而暴戾的毁灭欲和……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这个世界就是吃人的，人也要靠踩着别人才能往上爬！

他呵呵笑着，踉跄走到师弟身旁，颤抖着摸着寒江雪的脸，“别怕……师弟……”

“师兄不会再犯错了，从前……从前是师兄软弱。”

“师兄会救你。”

寒江雪踉跄着被他拖入屋内，低垂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那根师父麻绳，紧紧捆缚着他的身体，绳结处泛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

他还流着泪，看着萧放哀求：“师兄……你帮我解开行吗？好疼啊师兄，好冷啊……师兄，外面好冷。”

那确实是寒江雪的脸，五官轮廓分明。然而，那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只有纯粹的、凝固的黑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嘴角，正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完全不属于寒江雪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那不是获救的喜悦，也不是痛苦。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充满恶意的，属于猎食者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狞笑。

萧放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师……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

“嘻嘻……”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鼠一样的笑容从寒江雪喉咙中发出，他轻轻晃了晃，绳子纷纷脱落。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如同当头一盆冷水，将萧放从狂热的拯救欲中狠狠浇醒，彻骨的寒意伴随着被彻底愚弄的滔天怒火席卷全身，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然而火……火亮了。

灯盏中央，倏地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熄的豆大火苗，

那盏青铜油灯倏地燃起极其微弱的火苗，寒江雪脸色大变，挣扎着要逃出石屋，可下一秒，他的身体如蜡一般融化，萧放全身也如同被灼烧一般立刻扑上去大喊：“师弟！”

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邪祟在消亡，而是他的师弟，而他的师弟此刻正在他眼前……融化，消失……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溃，他扑过去抱住已经融化大半的师弟哀求：“师弟，求你……师弟……师弟师兄带你去云海，师兄错了……师兄……师兄不该……”他喉咙如同被一团棉花哽住，只有眼泪止不住落下。

“呃……师……兄……”此时寒江雪似乎清醒了些，他怔怔望着萧放的脸，笑了笑，“师兄……”

“你……是你……”

“我……”

“我……不会……”

“原……谅……你……”

青铜灯的火苗还在无声地燃烧着，光芒映照着萧放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瞳孔涣散，仿佛灵魂也被一同融化、抽离。

萧放突然痴痴地笑了，他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抓到了。

他抓到了一手……师弟化成的……烂泥。

他凄然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