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道理。那厮狡猾,我回去盯着他去,一出府我就跟在他后头,等宵禁开始我再回府。”元让蓝此时也豁出去了,他一定得赢一把。
昨夜师父离开后他巡完山便立刻着手安排此事,匆匆又赶来拖住燕椿和,虽然没睡但精神饱满,说罢竟转回果真守在燕椿和洞府门口。
只是一直等到日落时分也不见他出府,元让蓝皱了皱眉,最终回了自己洞府。
他的洞府内,新的风无迹正傲然盯着各种可以照出自己的脸的物体做出各类不同表情,一见他回来,风无迹立刻又烧水又烹茶,态度十分殷勤。
“大王,大王回来了,今日诸事我已办好,请大王继续吩咐!”
“你如今已为人,当行人道,不再是从前鬼身,坐罢。”
风无迹一愣,眼睛瞪到最大,“我……我是人?我不是失败品吗?我是人吗?我是人吗?”
元让蓝轻压他肩膀入座,自己也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些书籍和笔墨纸砚,递给他。
“学修道前,要先学做人,你贪性过重,执念太深,又帮了我忙,我便还你这段恩,来吧,先识字。”
风无迹突然哆嗦一下,连滚带爬躲去角落四肢蜷缩在一起,“不……不,我不学!我不学!”
元让蓝起身:“为何不学?你鬼国之民,留在此处也不过苟延残喘,难以逆天改命,若为人身,纵使前路荆棘,总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风无迹抱住头又护住耳朵,抓耳挠腮一般恨道:“我不学!!!苍天不仁!苍天不佑!天不护我族!!!凭何我一人偷生!!!”
“苍天不仁!苍天不佑!选了汝等人族!吾绝不学!吾誓杀人!吾誓杀人!!!!”他几乎字字泣血,恨意和绝望随着话语喷涌而出。
元让蓝的身体微僵,他低垂着头,发出一声悠长到近乎虚无的叹息。
“……被……被天地衍化时……放弃了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极轻,目光穿透洞壁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带着一种洞悉宿命的自嘲,“这里以后会选……人吗?还是……已经选了人。”
“大概……已经选了人族。”
他自嘲一笑,“天地不仁……”
谁也没办法,这是规律,他和张之蘅也不过是表面风光。
如他这样的人,一切明明自有天定,不以自己意志而转移,如今他那边世界刚刚衍化成最完美的样子,一切蒸蒸日上,欣欣向荣,人族与各族和平共处。
如当年燕椿和所说,矛盾控制在个体与个体之间,决不能扩大到种族之间。
若是扩到种族之间,就会迎来可怖的屠杀。
今日灭一城,明日灭三城,无休无止。
累啊……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和张之蘅,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挺累的。他因为只能行仁道,即使看见一些“垃圾”也不能杀,他不能杀,不能快意恩仇,只能不动声色地隐忍,等待,等张之蘅杀。
沧海桑田,大家都换了副模样。
可人哪能胜天呢?下一个秉承新天道气运而生的天骄必将崛起。
而他,这个旧时代的仁者,这个在夹缝中维系着脆弱平衡的不作为者,将会是天道更迭最完美的祭品。
理由太好找了。
只需要将他此刻的隐忍、等待、对某些“垃圾”的放纵,渲染成无能、懦弱、罪孽深重,便足以点燃新天骄的正义之火。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讨伐,是旧秩序的崩塌,是他的……身死道消。
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远。
之后又是下一轮的衍化。
他知道这一切终将到来。
可知道又如何?
天法又何曾有情呢?
元让蓝抹了把脸,起身拽起风无迹,“天下谁人不可怜?你不争,活也活不了,你若争,没准还能多活些时日,起来,给我学,我还能在此处二日,学会了就去抄经。你这种被天道遗弃者,天地不会管你。”
风无迹还要缩成球,被元让蓝一拳挥在脸上,“蠢货,学!”
他大叫出声,一想到名字还在这男人手上,只能忍气吞声攥拳握笔,从人之初开始学起。
烛光莹莹,元让蓝抱肘眼睛朝下看他模仿写字,不时纠正,突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