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让蓝瞳孔骤缩,手臂传来一股沛然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剑几乎脱手。
他迅速后撤,袖子一挥,一股湛然金光笼罩住他,光罩之上,隐隐有山川社稷、万民祷祝的虚影流转,散发出堂皇正大、不容侵犯的天道威仪。
随后,他冷冷一笑,“李师兄!我师承谁人,不欲让你知晓,但我从前乃承天命、掌社稷之人主!既是人主,便自有天道气运庇佑。此乃社稷金汤。你若能劈开,东西,我双手奉上!”
李不言脸上只有无尽的沉静,他重新提刀,沉眼,这次他用了灵气,周围的天黑了,他的刀发出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嗡鸣,刀身依然漆黑,可闪过一阵流光。
他右手刀无声无息地劈出,刀身划过一道黑暗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寂灭万物气息的幽暗刀芒,那并不快,甚至元让蓝的视觉能捕捉到它是如何劈的,但他在这一刻动弹不得。
“嗡——”
金光与玄光发出尖锐嗡鸣,以二人为中心,坚硬的山岩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向下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更远处的山体剧烈震颤,无数巨石发出隆隆巨响,沿着山壁疯狂滚落,以二人为圆心,一道空气波极慢,但如钱江潮水一样缓缓蔓延开来元让蓝周身的无形金光化为金龙盘桓与他周围,张口咬上那黑刃。
大地在哀鸣。
众弟子纷纷躲避,有的躲避不急,被余波拂及,后退后捂着嘴口中强咽下血沫。
而碰撞的核心——
那道象征着人主气运、天道庇佑金光罩,在幽暗刀芒的持续侵蚀下,发出琉璃一样脆弱的,阵阵碎裂的声音,它们迅速黯淡、崩解。
那山川社稷的虚影如同破碎的琉璃镜面,寸寸龟裂!万民祷祝的颂唱之声戛然而止,化为绝望的悲泣!
“咔嚓。”
元让蓝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瞳孔倒影中裂痕飞速扩散,瞬间遍布整个光罩。
下一刻!
金光罩彻底化为点点金光,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
“噗——!”
元让蓝如遭天罚重击,一大口蕴含着淡金道纹的本命精血狂喷而出!他引以为傲的人主气运仿佛被硬生生斩断根基,神魂剧痛,道基震颤,气息瞬间衰败如风中残烛。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双手勉强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视野模糊晃动,只能看到一双沾着些许尘土的、样式普通的黑色靴子,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东西。”他声音依旧很稳,也很平淡,“你师父我认识,她还欠我一场比试。你忘了我?”
匆忙御剑赶来的张之蘅跃下时顿住,燕椿和刚要开口,也闭了嘴,他是记得李不言的,因此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主动找李不言的意思。
“红凤寨,不记得了?你不如她。”
元让蓝闻言抹掉唇边的血踉跄起身,他的脸色此时已经到了惨白的地步,唇色全无,喉结动了动,吞咽下残血才勉强开口:“巷子……中?”
“正是。东西。”李不言依然很执着地要着东西。
元让蓝取出火精,油脂,和那只白鸟。
“谢谢。”李不言低声道谢后接过,用胳膊肘夹着离开了。
元让蓝扶着墙又吐出一些残血,目光沉沉,他缓缓地,一步一步离开此处打算回洞府养伤,燕椿和松了口气,转身回头,张之蘅刚要上前,却见元让蓝路过众弟子时,一道极其隐蔽、迅捷如电的弧光,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中某个角落骤然射出。
这弧光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冰蓝色灵力,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只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声!它如同一条蓄谋已久的毒蛇,目标精准无比——正是元让蓝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时机、角度、狠辣程度,都刁钻到了极点!显然蓄谋已久,就在等这最松懈的一刻!
元让蓝重伤之下,神识涣散,身体反应更是迟钝到了极限。他甚至连一丝危机感都未能升起!
眼看那道蕴含着致命寒意的冰蓝弧光就要洞穿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张之蘅的剑动了,燕椿和的小印也动了。
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元让蓝身侧猛地撞出!
是风无迹!
“噗!”石珀吐出血,被张之蘅一剑封喉。
“呃!”元让蓝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歪斜着向前扑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燕椿和拧着眉快步跑上来,元让蓝回身震惊地看着风无迹,他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那可怖的伤口,冰晶反复碎裂又冻结。
大股大股暗红色的、带着冰碴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鼻腔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尘土,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最后的执念和解脱般的嘲弄。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伴随着每一次艰难的喘息,血沫喷溅得更多。
“苍……苍天……不仁……他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沫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抠出来的诅咒,带着极致的怨与恨。
“不……佑……吾族……”
“风无迹!”
他甚至顾不得自己脏腑翻腾的剧痛和道基的震颤,手脚并用地爬到风无迹面前。
“吾……不……不愿……不愿为人……”风无迹还在笑,“哈……哈哈……吾不……不偷……生……”
“吾不……欠于人……”
“吾……誓……杀……”
“人”字尚未出口,他的眼中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熄灭的死寂。
那双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灰暗、空洞,如同蒙尘的玻璃珠。最后一丝生机,连同那滔天的恨意与不甘……
没了。
以一个刚刚获得、被他憎恶唾弃的人身,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曾发誓要屠杀的人族面前,死在了那个逼他学做人的大王面前。
元让蓝怔然看着手中逐渐融化的泥。
这片刚刚经历过激战、滚石落地的山道,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元让蓝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