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果然江湖骗子没一个好东西!”
议论声、指责声如同汹涌的潮水,再次将王盼璋淹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眼眶里蓄积的泪水再也无法忍耐滴落到土中。
没有人,没有人帮她。
“别哭了老婆婆!快起来!大伙儿给你做主!”一个粗壮的汉子似乎看不下去了,不由分说地将地上翻滚哭嚎的老妇人半搀半拽地弄了起来,甚至颇为贴心地将她安置在王盼璋租来的那张椅子上。
老妇人顺势坐下,依旧抽抽噎噎,拍着大腿哭诉煽动群众情绪。
他面露些兴味,肆无忌惮地打量王盼璋,但口中却说出“正义”之言:“你这小娘们儿!年纪轻轻,长得也人模人样的,怎么不学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敢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心肝都黑透了!”他的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大伙儿都看看!看看这骗子!把老婆婆逼成啥样了!”
这极具煽动性的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就是!太不像话了!”
“看她那心虚的样子!东西都掉地上了!”
“欺负老人,天打雷劈!”
“报官!必须报官!把她抓进大牢!”
人群的愤怒被彻底点燃,群情激愤。更有几个不怀好意的混混模样的青年,开始嬉笑着往前挤,伸出手似乎想趁机推搡或者拉扯她。
“对!报官!”那汉子上前一步,逼近王盼璋,带着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压迫感,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猛地朝着王盼璋纤细的手腕抓去!
那力道完全不像是扭送她去报官,反而像是要让她出丑!
“不——!!!”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猛地从王盼璋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脸色惨白如鬼,但那双原本充满恐慌和绝望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那是被彻底践踏后,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用手指甲划破自己手腕,点向自己眉心,人中,胸口三处,状若恶鬼一样盯着那汉子和那老婆子。
“我王盼璋今日在此立誓!!”
“偷我龟甲者!栽赃陷害者!包藏祸心者!!”
“必遭天谴!万鬼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句毒誓,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决绝!
“谁若敢碰我一下,我化身恶鬼亦要生啖其心,咬碎其骨!!!死生不论!”
集市彻底安静了。
连那抽噎的老妇人都吓得闭上了嘴,惊恐地看着状若疯魔的王盼璋。那几个想往前凑的混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围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怨毒的诅咒震慑住了。
远处的阿曼此时才重新睁开眼。她站起身缓缓走向人群,人潮自动分开,老婆婆和那淫邪恶男此刻却突然文静起来,朝她施礼鞠躬。
阿曼走到那老婆子面前伸出手,龟甲和铜钱被她取出,含笑放在阿曼手上,再由阿曼递给王盼璋。
那老婆子轻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篦子梳理好头发,轻声道:“阿曼姐,我去找剃头匠刘三玩啦。”
王盼璋彻底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缓缓走来的阿曼神婆。一个荒谬但合理的念头在她脑中逐渐浮现。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阿曼安排的?!
她通过了吧?她表现了不屈的意志,绝不低头,也没有污蔑谁,她过了吗?原来今日并不是比谁的顾客多吗?
阿曼眯着眼睛望着她,摇了摇头。
“请回吧。”
巨大的喜又化成了巨大的空。
这一切太荒诞了,荒诞到王盼璋嘴巴微微张开,做不出任何表情和动作,也说不出任何话。
人群又散开了,只有她和阿曼站在角落处。
半晌她才颤巍巍而小心地问了句:“……为、为什么?”声音轻的像一阵风。
“你天赋好,意志不屈,宁折不弯,心地善良,种种皆好,但你太年轻。”
“年轻好,可也不好。”
“轻信、失控、自毁、今日这局,你步步皆错。我若强传与你,便是害你,你保不住。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王盼璋轻飘飘抬起软如面条似的手臂指向林璇,“她就行吗?”
阿曼摇摇头,“还争强好胜,自去吧。”
她转身又坐回到树荫下,重新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