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宇重新拿起提刀,这次更加专注。
终于,最后一缕发丝被刀锋轻轻带离了那片疮痍之地,吴宇直起腰,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少年的头顶,脸颊,如同被烧伤一样,完全看不出人形。
他拿起干净的布巾想帮他擦拭,但被少年制止了。
“不必,这样就好。我名聒子,此物交予你。”那少年自袖中掏出块石头,黄褐色,小指甲那样大。
吴宇刚想问你怎么起个小姑娘名,还甜紫,怪恶心的,但被匆匆赶来的吴老三打断,吴老三取了那手中石头掂了掂,“詹诸童,多谢。”
赵元青也拎着鱼走过来看着那少年奇大的嘴巴,她张大嘴巴后又抿上。
那少年点点头,转头投入水中。
“好东西呢,他对你还挺满意的,收着吧!”吴老三把东西扔给他。
吴宇接过捏了捏,有些像树脂,外面一层硬的,但里面又有些软软的感觉。
“师父,他们不给银子或者铜板吗?”
他随手揣到兜里,开始收拾东西。赵元青瞧了一眼,一块大蟾酥而已,这玩意能入药,别的她也不晓得有什么用。
“这东西比银子好。”吴老三含糊回了他一句,“快些赶路。”
夜路难行,尤其是在这荒僻的湖边。三人各拎着东西,月色被浓云遮蔽了大半,风影婆娑,叶子沙沙,吴宇有点害怕,不禁又跟进些,赵元青还惦记他打自己那事,伸手拍了拍他肩,吴宇被吓得“嗷呜”一声跳起来,回头怒问:“拍我干什么?啊?你拍我干什么?不知道走夜路不能拍肩膀吗?”
她不赞同摇头,“封建迷信要不得。”
把吴宇给气笑了,“册那!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刚刚那是什么?”
“不认识。”她嘴很严的,“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老打自己?”
吴老三悄悄支起耳朵。
“……扇、扇、我扇了吗?我拍蚊子呢!湖边野蚊子多啊!”吴宇梗着脖子。
这也合理,赵元青挠挠头,好心安慰他:“唉,你别害怕啊,你说那个拍肩膀的故事是什么?”
“你没听过?”
“走夜路呢,闲来无事,听听玩,你说。”
吴宇喘了口气,看在她帮自己背挑子的份上勉强开口给她讲了一个小巷中的红衣女子的故事。
说得她哆嗦着上前两步招呼吴老三道:“你走最后面,我也有点怕。”
吴老三其实也有点害怕了,这吴宇讲的极其吓人,怨不得刚刚他自己跳起来,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真出现个手拍上去,他也得发毛!
“怕什么怕!”
“都是自己吓自己!赶紧走!再磨蹭天都亮了!”他嘴上强硬,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放慢步伐,让赵元青走最前面。
“帮我看着点后面肩膀啊,吴宇。”
吴宇不耐应了一声。
三人排成一列,赵元青打头阵,吴老三压后,朝着远处村庄那几点微弱昏黄的灯火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也不知何时起了风。
吴老三走在最后面,夜风穿过黑黢黢的林子刮在他脸上,一张白色的纸糊在他脸上。
他拿开时发现漫天的白色纸钱。
无声无息,铺天盖地。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哪来的漫天纸钱?!
吴宇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他直愣愣地看着远处,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和朦胧的月光映照下,一队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凭空出现一样,在前方小路的拐弯处正朝着他们这边缓缓移动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穿着同样披麻戴孝、头戴高高尖顶孝帽的纸人。
他们面无表情脸色青白一片,动作僵硬而整齐,手中拿着哭丧棒,缓缓朝着大路而来,中间四个则抬着口薄皮棺材,棺材旁有一个捧着牌位的女纸人,
再后面,则是稀稀拉拉七八个披麻戴孝的人影,有男有女,大多低着头,肩膀耸动,作哭状,可没有声音。
最尾则是八个纸人抬着一抬白色轿子,那轿子巨大,里面的东西估计也很沉,压得那八个纸人的腰都弯了。
吴宇身子卸了力,瘫软在地如同面团,喃喃道:“……鬼、鬼王娶亲……我在……我在电影里看过……”
“那棺材里是……是他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