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扒拉,把岑川扒拉到阿伦那里,他也一歪身子,褡裢里的木头露出来小半截。
赵元青盯着那东西,突然开口,“卖吗?”
岑川抱礼道,“阿伦哥,给我们瞧瞧?”
阿伦脾气好,也不介意,拿出来晃了一圈,“咱们做生意,东西不能离手。”
这一晃,已经足够让岑川和赵元青都看清楚是什么了。
这回换岑川奇怪了,“这,这是椿还是樗?单凭一支树干,我倒有些不敢认了。”
阿伦露齿一笑,两指弹上树枝。
岑川心中有数了,樗木最为无用,材质松散,此乃椿,他连忙暗拽了一下还要不管不顾开口问价的赵元青。
自己看着阿伦,摸着下巴开口道:“我说阿伦哥,前儿个,是不是……我去帮了你的忙了?”
阿伦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千樗中才有这一株异椿,我刚同木客换得,可给不得你。那雉不是归了你?”
岑川挠了挠下巴一笑,“哎?你这东西,可有主顾?”
“未曾有主顾,我拿来赠隗。”
他“啧”了一声,真不想卖就不会给看了。
赵元青觉得他不顶事,还要开口问价,她想要这个,又被岑川拽了一把。
她抿了抿嘴,揣着手也不说话了。
阿伦见状微微一笑,又把那木头放回褡裢里,骡子车慢悠悠地一路晃到县城,众人下了车,阿伦从褡裢里取出五两银子递给袁春华。
他没接。
因为不知为何涌上来些不甘心。
他能当上影帝固然运气好,当然,也有他逢迎的因素在,可基础是努力,他够拼,最差的时候他自降身价,只要有戏拍他都去。
他不在乎钱,被业内联合抨击抵制内卷也没关系,他怕被影迷忘了。
人的性格底色很难改,他不甘心,因为不甘心,就还想试试。
他难道要像个被退货的残次品一样,灰溜溜地退场?!
这怎么行?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难改的,他骨子里的那股拼和不甘被点燃。
袁春华深吸一口气,带着点谦逊又隐含韧劲的微笑说道:“阿伦叔,银子就不必了。这几日跟着您,虽没学到眼力,但也算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我……我还想再跟您学学。”
阿伦粗鲁打断他的的求情,“拿着银子滚!”
说完把银子扔到他脚边,不再看他,转身离去。他的声音和背影都僵住了,袁春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简历被扔到垃圾桶,导演们轻蔑地说他不行。
有人把银子捡起来,放到他身前,他抬头一看,是赵元青,“在县城玩玩挺好的,有的时候强求也不一定好。”
袁春华此时听不进去,只拿了银子低声道谢。
赵元青其实也得住县城,那林子旁的屋子被压塌了,两人昨天在草地上趴了一宿,再盖也挺麻烦的,她说让岑川用戏法变一个,岑川还不乐意,说什么只有幻术师骗人,哪有幻术师骗自己的?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只能来县城住。
“你……拜师成功了?”
“没啊,干嘛纠结拜师的事情?不是说就在这玩七天吗?我接下来也都在县城里溜达……呃,也可能去附近玩玩。保重。”
她拱手,迈步离开。
在街上走了会,岑川从人群中蹿到她身旁唉声叹气,“阿伦哥说了,你是女的,你帮他送一天货他就给你,别的他什么都不要。你去吗?”
“他自己干嘛不去?”
岑川左右看看,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有些内情,他不是不想去,是那女人嫌弃他,听不听?”
赵元青挠挠头,“听。”
“这玄阴山分为三派,这你晓得,但实际上还有很多隐士高人他们不与人来往,也不惹事,不在乎谁管玄阴山,阿伦便是其一。你昨日里头碰见的阿曼婆,勉强也算,不过人的立场哪有绝对呢,严格说的话,她偏鬼王些,但并不隶属于鬼王。”
“阿伦是搜宝人,见识很广博,还要略胜我一筹。”岑川这话说的不甘不愿,“从前他死物活物都收的,后来我来了,他见我无事可做,便主动寻我划了界限,把收活物这事交给了我。这事……我欠他个人情。”
“你明白吧?阿伦人很好,但再好的人也有逆鳞,那隗便是他的逆鳞。一个女人,谁也说不清长什么样子。去年阿伦老了,隗便嫌弃他,闹着要让他收个好看些的徒弟。那之后,阿伦就不打扮自己,赌气似的蓄了须,这不,又收了个徒弟。今儿个叫你去送货,约莫是隗说那徒弟不好,让阿伦换个。”
“阿伦说你要是同意,未中便去秋蝉茗等他。你去吗?”
岑川其实都懒得问,他只是提醒赵元青,让她别得罪隗,阿伦人是好,但隗对他很重要。
果然,赵元青立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