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又开口,手指指着阿伦。
阿伦眼睛骤然睁大,露出无措和慌乱的表情,凑近到那门口低声道:“我……她、她还不认得路呢,还是我带她来吧。”
“可每次都是你敲门,我都要看先看到你,你又不好看……”那女子在门后委屈地哭了起来,“你想害死我吗?”
“你别哭你别哭,我……我不再来。我绝不再来!”阿伦面露哀求又问,“隗……我……我可能活不久了,你……你能再见我一面吗?”
“不要!”里面拒绝的毫不犹豫,她这次直接把门关上了。
没有脚步声,阿伦站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捂着心脏,眼里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茫然和痛楚。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货郎,此刻脆弱得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暴露在清冷的巷风里。
赵元青帮他抬起挑子,等待他下一步的指示,但他失魂落魄地出了巷子,最后遥遥看那户的大门一眼,捂着脸哭出了声。
凄凉地哭声在巷口响起,她叹了口气。
那里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像鬼又像妖,她不认得。
阿伦一直哭到天黑,才重新去拿了手巾擦干净脸,他眼睛红肿一片沙哑着问赵元青,“我若收你为徒,你可愿?我可以给你数不尽的金银,名望富贵,都你可以给你。我只一个要求,每日你来这里送水粉。若有一日你死了,也择似你这般相貌好的女子延续。”
“我能帮你几日,什么也不要,但你不能收我当徒弟。这事……你哪天没了,你交代岑大明白去,他保准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阿伦无奈心酸地叹了一句,“岑川的本事,有些还是我教他的。”
“不是那样论的,这种事情,不看本事高低,你现在看不清楚,应该找个人帮你捋清楚。”
但他只摇摇头,“明日,还是那个时间,城门口见,我把东西给你,你……你来这里吧。我便不来了。去吧。”
说完接过她的挑子,神不守舍地离开了。
这事她从头到尾也没看明白,便把它抛诸脑后,绕了华盖村一圈,找到车站,舒舒服服地坐上骡子车又回了县城。
等躺到床上时都快半夜,门响了。
她趿着鞋子过去开门,岑川拎着两坛子酒笑嘻嘻进来,“今儿个如何啊?”
“还得帮他送两天。”她让看身位,看岑川自顾自坐在桌旁开始拿碗倒酒。
“瞧见那美人儿没?”
“没有,就一条胳膊。”
“哎?!你说,这人妖恋,能有好下场吗?”
“分人,也分妖吧……”赵元青也不好说,其实大部分好像下场都不是很好,不过别说人妖恋了,人和人的感情,她看了那么多,下场好的也寥寥无几,因为并不是在一起,或者结婚就能幸福。
只要活着,诱惑,欲.望,取舍,各处都是考验。
很多时候,人只能证明感情存在,但无法证明感情永恒。
“若你与妖相恋呢?”
“别逼我揍你。”她面无表情看他一眼。
“唉!我知道你成亲了,我就问问,咱们假设,比如一下!”
“不比如。”
岑川拿这臭石头没办法,只得改口问道:“那这样,比如我和妖怪相恋了呢?”
“尊重理解祝福。”
岑川:?
“比如你最好的朋友,他和妖怪相恋了呢?”
“你想说什么?”赵元青和他碰碗,饮下酒。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们来探讨探讨这男女之事嘛,我的意思是比如,一段无望的爱摆在你面前,你会怎么选?”
“我从来没想过。问题出现在哪里就解决,你这样抽象的问题我真的很难回答。”
“若解决不了呢?”
“如果关系到我的丈夫,没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
岑川一听她还吹上牛了,心中不免生气,咽下一口热辣的酒水一拍桌子,“好,那我就问问你,良贱相爱如何通婚?”
“不知道,这你得问我丈夫。他是阶级更高的那个,但我没感受到什么这方面的压力。”
“那人妖殊途如何同归?”
赵元青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不知道,这也得问他,我答不上来。”
“容颜衰朽如何不厌?”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岑川想起自己梦里那张脸,心中一寒,不知为何后背冒了些冷汗。
最后,他问了个新的问题,“那长生与短生种之间呢?”
赵元青开始有点烦岑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