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点点头,收起水粉转身就走。
阿伦无声伫立在原地。
她依然去了等车的地方,可能天贵村是真的偏,骡子车要等,车站也空无一人,赵元青干脆歇在草堆处发呆,她在想隗的事情。
一定程度上,她能理解隗的想法。
于她来说,爱便是压抑自己的本性,可阿伦依然是人,隗,既然为妖为鬼又没有不甘愿,却住在那院子中,她可能不懂她为什么要待在那里,也惧怕死亡,但她已经为了阿伦做出改变。
死有什么可怕呢?爱情更像是刑具,本来是圆的,叫你变成方的,高的叫你变成矮的,也像驯化,虎变成羊,兔子要吃肉。
它叫堕落者高洁,也叫高洁者堕落;
叫禁欲者放纵,也叫放纵者守贞;
可它又好,好到目眩神晕,心醉神迷,浑然不觉己身改变。
要的不就是那一刹那晃神,呼吸错乱的违背本性吗?
可要了又要,还不满足。
在幸福小区那个副本里,其实她已经……已经做好准备了,她可以等。不急,等多久都能等,但这事不能让燕椿和知道。为别人死算什么呢?为别人死不过是感动自己,被留下来的其实反而是伤心的那个,这不是一个好的答案。好的答案是为那个人活。
草堆散发着干草特有的混合着尘土的气息。赵元青靠坐在上面叹了口气,天热的人心烦。
她也心烦。
随手抓了只蚂蚁放在掌心看它爬来爬去翻到第五圈时,远处的骡车才哒哒地走来,赵元青交了钱,脚上一跃,找了地方躺倒。
她现在感觉骡子车上最安全。
等进了县城又溜达一圈,她循着香味拐进一条小食街买了两个刚出炉的烧饼,滚烫地捧在手里,找了个街角的石墩坐下吃完后又往华盖村走去,也是坐了骡车,阿伦已经守在巷口,在巷口听了会阿伦的要求,她一一照做,掏出东西递给隗后,一句话不说。
隗由一开始的高兴到失望。
从华盖村那深巷里出来,傍晚的空气湿漉漉黏在皮肤上,赵元青望了望天色,感觉可能要下雨,阿伦指着远处青石桥问“我家就在桥对面,有个好东西,你瞧瞧?”
他看起来有些心事。
她点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过了桥,来到处粉墙灰瓦的院子,不算整洁,但很大,堆满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角落有些阴干的药材,帘子后头出来对老仆,一男一女,大概是夫妇,瞧见他回来,连忙过来招呼。
他们喊他“少爷”。
他们三人聊了几句,大多是阿伦在吩咐事情,什么药材天黑前记得收,夜里要下雨,前些日子里拿回来的石头要摆出去之类的话。
等那两仆退下,阿伦才抱歉朝她一笑,“请,真对不住,家里头事情多杂。”
这回又过了道门,二人进了屋。
那里放着一个蒙着深色粗布的东西,约莫半人高,形状像个大罐子。他也没卖关子,直接掀了粗布,里头是一节树木的主干。
那树干如玉一样正白色,却有着木的纹理。
阿伦看赵元青一直盯着那木头,心中松了口气,开口道:“此木我翻遍经、史、子、集,也只晓得从前是出自寺庙,后来大概是逢乱被伐,昔年诸公只称其为尉迟木,因寺庙而名。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便将它赠你。”
赵元青纳闷问他:“你都不晓得它是什么,你放家中干嘛?”
“虽不晓得为何物,但其色如玉”他走过去敲击了一下,“此物柔软生韧,绝非凡品。”
“你问吧,我答不上来的我就告诉你,但这东西,你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给埋进去吧,我不要。”
“你认得?这、这东西比异椿贵重。”阿伦有些吃惊。
“不认得,你都说了绝非凡品,我要认得我不就要了吗?那异椿我也不认得啊,我就是看它有些不一样。”她要异椿完全是因为燕椿和的名字带个椿字。
只是椿树并不配他,好不容易才见到这样一颗不一样的椿树枝,她当然要弄到手,谁知道竟然是用来种的。
“你快些问吧。”她看了眼天色,感觉真的要下雨了,雨还不小,就那大黄土路,她回去不得跟个泥儿鬼似的。
“我要问的问题其一,便是岑大明白今日来寻我,他……”阿伦一顿,下了决心继续开口道:“他同我说了鬼王被你杀死一事,可是真的?”
“这算第一问吗?你要报仇?”赵元青觉得用问题答问题真的很爽,不费脑子,靠胡搅蛮缠取胜。
“并非第一问,并非第一问。”阿伦连忙道,“我如今除了隗,什么也不管,也管不得。只求您解惑。”
她点头,“那你问吧。”
“岑大明白说,他有一法,能让我与隗永远在一起,只靠不断……不断杀人,夺取俊俏后生皮囊即可。那法名为还阳,是童子们也不知哪日得的秘法,我是晓得的。”
“……”
望着阿伦明显动心了的模样,赵元青决定回去先弄死岑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