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笑着人逐渐侧着倒下,赵元青和岑川才看见他喉中……被他自己生挖出一个洞,洞内一只火珠闪着荧光。那光芒并不炽烈甚至有些微弱,一股混合着血腥、焦臭和奇异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赵元青和岑川都僵在原地。
而阿伦缓缓抬手,那珠子无声跃于他的手掌内,他脸上那抹浅淡的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只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痛楚,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麻木。
他没有去看赵元青和岑川,静静盯着那火珠一瞬后,面无表情地吞下去了。
空气在嗡鸣。
一股灼热的气息传来,地上的水如同沸腾一般,冒起大量的水蒸气。
阿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角青筋暴起,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他喉间抑制不住痛苦的呻.吟声,身体佝偻下去,然后倒在雨水中滚动扭曲,那是一张极度的失态和狰狞到扭曲的面容。
岑川张着的嘴巴合不上,他推了推赵元青,“怎、怎么办?这……这是什么?”
赵元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她也有点懵了。
但她拉着岑川退后了两步,阿伦周身的蒸汽已经接近沸腾,那些白烟还在不断滋滋地冒着,而且蒸汽也隐有扩大的趋势。
“轰——!”
以阿伦为中心,一股炽热狂暴的能量猛然爆发!地上积蓄的雨水瞬间被彻底蒸干,化作滚烫的白雾冲天而起。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咔嚓嚓”地向四周蔓延。
她又带着岑川跳远了些,一言不发地盯着白雾内。
“那……那珠子……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赵元青没有回答。
天亮时,白雾才散开。
阿伦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他喉中“呵呵”地笑着,抬眼时,眼中掠过一闪而过的火光,岑川惊的“啊!”的一声。
他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但岑川看得分明,那裸露出的脖颈、手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玉石般的光泽,紧致而充满弹性,仿佛岁月和风霜从未在上面留下痕迹。
然后,他抬起了头,岑川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阿伦吗?
是,可又不是。
眼前的这张脸,褪去了所有饱经世事的沧桑,抹平了所有因痛苦和疲惫刻下的纹路。皮肤光滑紧致,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和复杂被一种近乎纯粹的……空白所取代。
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正是介于青涩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最耀眼夺目的年纪,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缓缓转动脖颈,动作带着一种初生般的僵硬,目光扫过岑川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最终,落在了赵元青身上。
阿伦朝她一拜。
“我愿意为她死,也可以为她死。可死又有什么可怕呢?可怕的是生别死离!之后我与隗会归隐与山野,不再现世。”
岑川不由问出声,“你……你是富商?还是王世伦?”
阿伦看他一眼,俊美的脸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富商是我,王世伦,亦是我。”
说罢他放下手,转身进了那扇乌黑的门。
赵元青听见院子里很快传来隗的欢呼声,那欢呼是如此喜悦,她在诉说她对他的思念,有情儿女喜团圆一般。
雨还在下,不大,缠绵得恼人,但不是雨恼人,是人心恼人。
她走到溪边看着溪水,岑川很快也走过去,在溪边也望着自己的脸。
二人在溪边,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