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早饭结束。金胜男一抹嘴,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走起!先去张伯家!”她看向张文,“老弟,带路!”
张文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碗盘收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好,我拿伞。”他转身去玄关的伞架上拿伞,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只是比昨晚小了一些,变成了连绵的细雨。白色的雾气在山林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依然不高。张文撑着伞率先走入雨幕。金胜男和萧放紧随其后,也各自撑开了伞。
三人沿着湿漉漉的村中小路前行。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流向低洼处。村子很安静,大部分房屋都已经破败了,只有雨水冲刷屋檐和树叶的沙沙声,其实有些凄凉,可以看出来这村子从前人口应该也不少,但木头房子早已塌方,属于人的痕迹越来越少。
可能再过几十年,这个村子连名字也会消失。
“张伯家就在前面,村东头那棵大樟树旁边,咱们先去河边,要走一条小路。”张文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棵巨大树冠说道。
金胜男走在张文旁边,忍不住又打量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哎,老弟,问你个事儿呗?你别介意啊。”
“金记者您说。”张文侧过头,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一点肩头。
“有没有感觉……嗯……哪里不太一样?”金胜男问得比较委婉。
张文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平和:“金记者是看出什么了吗?”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差点就没了,因为我好了,所以干妈的身体不大好。”
“金记者,萧记者,谢谢关心。我挺好的。请不要对外说。”他的话语里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和对离亭深深的感激。
萧放走在后面,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张文知道!他完全知道自己的状态!
金胜男也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张文的肩膀:“行!老弟,够意思!活得明白!姐欣赏你!签名包你满意!”
“前边就是……”
“那是什么?”
张文和金胜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金胜男指着的是一个离地约不到一米的洞窟,里面神像是石头雕成的,因为缺了供奉又有四季侵蚀已经面容模糊。
张文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平静答道:“是洞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边是三个山岭夹着的小盆地,从前人口最多时有五个村子,人口多达五千多人,这一整片叫银王洞寨。大家都有同样的信仰和供奉,就是洞主。我们这里蛇文化突出,像这样的神龛,以前在进山的路口、重要的水源地、村头寨尾都有。这样的地方叫银蛇坛。已经荒废了。”
“为什么会荒废?是没洞主了吗?”金胜男追问,她对这种地方性的隐秘传承总是充满好奇。
张文笑了笑:“洞主的传承是很严格的,据说只有父子相传,或者极少数师徒相授。要学的东西很苦,规矩也很多。现在这世道,年轻人谁还愿意留在山里学这些?荒废掉也不奇怪。我年纪小,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其实也不长,很多老辈的事也是听干娘和村里老人零碎讲的。待会儿见了张伯,他年纪大,知道的可能更多些。”他话音刚落,雨声中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喏,前面就是那条河了。”张文抬手指向前方。
三人紧走几步穿过一片被雨水打得低垂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他们都有些惊讶。
因为那是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
这绝不再是离亭口中那个浅浅的河沟。
河水是黄褐色,裹挟着大量的泥沙、断枝、甚至还有小动物的尸体,咆哮着向下游冲去,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水位很高,几乎要漫过原本的河岸。原本应该清晰的河道边缘,此刻一片狼藉,被汹涌的水流冲刷、撕裂,露出新鲜的泥土和断裂的树根。
而离亭提到的那处改动点,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那里本应是一段相对平缓的弧形河岸,但现在,几根异常粗壮、呈现出深褐色、表面布满虬结纹理的巨大根须,强行将河岸向内箍住、抬升了一小段!正是这些根须的阻拦,迫使汹涌的河水在这里猛地改变了方向。
不远处则是离亭的本体,那是一株巨大的柳树,萧放这一生见过最大的树是在最南方旅游时号称独木成林、气根垂地的千年古榕,其主干之粗壮,往往需要两三个成年人才能合抱。
但眼前这株……但这棵柳树,他此时才晓得,何为参天大树!
而更惊心的是,它粗壮树干上,一道巨大而狰狞的裂痕,横跨树干中空空腔的部分,一直向上延伸,几乎贯穿了主干接近三分之一的高度。
这就是传说中三劫中的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