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时金胜男没进去,她反而停在门口挂了他妈的电话,又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喂?老赵啊,派个人来啊?”她蹲在小别墅门口抠了抠鼻子,“找个能净化的,后勤的也得来一个,差不多搞定了。缴获文物一件,但可能没多大用了,让人过来瞅瞅。那鬼母岭瘴气有说法没?”
“哦……好吧,明儿必须得到啊。”她说完挂了后,溜溜达达进屋瘫在沙发上闭眼,不开口说话的金胜男看起来十分文静可爱,但很快,她的脸慢慢变白,直到“唔噗”一声,吐出来了些血。
金胜男慢慢睡了过去,安静的面容让她褪去了所有彪悍,竟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文静。
张文送张婶去了县里销户,萧放在河边看着孩子,离亭在二楼照顾林秀,赵元青在院子里看燕椿和洗衣服。
她昨天气不过,把那地鳝踩碎了,裤脚沾上了那种晦气的黑血,燕椿和就说帮她洗一洗,已经泡了一上午了。
半小时后,金胜男跟游魂似的飘过去,她刚要去看看,但被燕椿和瞪了一眼。
脚就缩了回去。
“她又没事,血吐出就好了,是因为在山上喊来了那鬼子,如今的身体受不住。”
“是不是应该先……挪到床上去吧?”
“暂时不能碰她,歇歇就好了。”他又凶戾漂亮地瞪她一眼,伸出手。
赵元青帮他挽起袖口,然后拉了个小板凳也坐他旁边,白皙修长的手伸入水中,指骨修长匀亭,关节分明却不突兀,肤色冷白似玉,燕椿和认认真真地搓洗起来,赵元青看得有些出神,但很快她按住他的手,“你还是用法术吧。我不喜欢你洗这个,是很好看,但我不喜欢,我也感受不到什么莲根出浊水。我不喜欢这个形容词。”
他神情柔软,声音也软而轻,“也不过是从前俗人的说辞,我也不喜欢,元青,我不洗就是,你帮我洗洗手。”
这赵元青是愿意的,她拉着他起身,打了井水来帮他洗干净手,心中还是不大高兴,“真不要脸,他怎么能这样讲你,我真该杀了他,只恨他死的早了,还好你从前家世好些,他欺负你小呢,觉得能欺负你,我真恨不得回去把他抓来也一一点评,我不光能点评,还挨个削下来。”
“真是气死我了,从前我就不喜欢他们那些诗人词人那种诗词,恶心的要命!”
燕椿和没料到她生这样大的气,二人回程时闲聊,刚巧就说道从前……他年纪小时的事情,约莫十多岁时,有人愿出一州买他。
对于那些觊觎、那些带着狎昵意味的赞誉、那些将他视为奇货可居的眼神,燕椿和其实很淡定,他自出生后,母亲怕人掳走他,身旁就没断过庇护之人,后来渐渐长大,也懂得自保,轻易不出现于人前。
总归还是长相好看,赵元青才能……他脸一红,低低道:“元青,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有些害羞,当时谁又能晓得,原来他生成这样是为了妻子,自然智慧无穷,雄性大多漂亮艳丽,不无道理。
赵元青压下不高兴,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手,又抱了抱他,“好吧,我不喜欢坏人,这种人不管在哪里,我砍起来都没什么负担,人为万物之长,若对幼童下手,实在与畜生无异。”
燕椿和不想让她继续生气,摸出了一把瓜子,笑吟吟道,“元青,给我讲故事吧,许久没听了。咱们在门口等等萧记者。”
“行,我跟离亭说一声,让她别碰胜男。”她迅速掏出手机给离亭发了个消息,和燕椿和一起拿了板凳坐在门口,他靠在她肩上,听赵元青缓缓开口。
“我从前去过一个奇怪的国家,那里的主宰是一种像树的人类,它们没有美丑,大多都长得和树皮似的,而且一出生都是老人,随着年纪增长,会慢慢变成小孩。所以那里的小孩反倒很狡猾,老人很纯真。能活八百岁,但八百岁之后……也不是死掉,而是其他的人会把他们的心脏放在一种洞穴里,之后它会再次变成藤,变成树,然后变成树人。我在那里生活过两三年,他们的语言很好笑的,会发出尾音为颯的声音。”
燕椿和非常捧场地笑了起来,光是听她讲话他就会很开心。
“他们也不勤劳,每天只研究怎么睡觉,我也是树人嘛,我就也跟着一起睡。”
他倏地起身睁大双眼:“一起?”
“不是住在一起,是大家都站在地上睡觉,像树嘛。”
“……”燕椿和又靠回去了。
“那种变成老人的小孩子是不用睡觉的,他们负责巡值之类的工作,有些像比较原始的氏族吧,也没有什么等级的概念,大家都听小孩子的。最好的是下雨,天上会下青色的雨,说是雨,但更像是青色的果冻,所有树人一起张嘴,大家都吃那个,吃饱了就睡觉,之后等另一场雨。”
“好吃吗?”他歪着头弯着眼睛问她。
“也没有好吃的概念,那是需要,就像树需要雨水一样,大家都喜欢站在原地,只有我偶然待不住会换一换地方,然后那些小孩子就批评我,说我是异种,但他们对我也不坏,我们那时候比较怕一种叫“呼呼颯”的鸟,长得有些像鹤,但他们喜欢啄空树干,把树人的心脏吃掉。后来我待不住,就走了,很久之后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变成沙漠,我才知道是因为那个物种没什么用,被淘汰掉了,呼呼颯也因为没了吃的,死掉了。”
燕椿和一顿,看了她一眼。
“呃,还没完呢,最后我在沙漠里发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化石?还是什么?分不清,当时应该是天很久不降那种青雨,呼呼颯们不希望树人死,从很远的地方带来别的水,但收效甚微,最后呼呼颯们和树人死在了一起,变成那种奇怪的化石,上半身是鹤,下半身是树,是不是很奇怪的关系?”
“唔,又为天敌,又为共生。你要管她的事情吗?”他俊眉微挑。
赵元青抬头看了看天色,笑了笑,“我从前,咱们刚在一起时,去学神玄的木雕技术,他能让木头变成鸟在天上飞,我想学,我那时以为啊天道酬勤,我的时间又无穷尽,我一定会学会的。什么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可以把墙撞烂。”
“年少气盛。”她叹了口气,又笑了笑,“顺势而为。”
燕椿和才不吃她那套,只飞速凑上前咬了她脸颊一口,“你要管我也不拦你,神玄的功法我会,我会就是你会。咱们是一体的。但……”
他眨眨眼,“元青,你想过吗?金胜男为何会参加这个游戏,为何离亭又喊了你来,这次为何又是萧放和金胜男来此地?”
赵元青一呆。
他幽怨嗔她一眼,“都说过了,叫你只管着我就行。”随后十分得意的扬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