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确还没走出来,这次也没上心,可这也是人之常情。
客厅里一时没人敢说话,喘气儿声都愈发轻,燕椿和忍着笑轻咳了一声,金胜男一听有男的动静,回头刚要发作,瞅见是燕椿和,“啧”了一声,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没理由和人家发火,大剌剌走去拿了瓶水咕嘟咕嘟灌下后又开口,“萧师弟,你自己琢磨琢磨,我这人说话是不好听,但理在里面,不然你早骂我了。这事到这一步,我提议先吃饭,没人反对吧?”
“先……吃饭?”
“对啊,想想下一步,明天咱们一起出谋划策,我回去先洗个澡,文哥,给我留份啊,要肉多的!”
金胜男说完三步并两步窜上二楼。
“元青,陪我走走吧。”燕椿和轻轻推推妻子。
赵元青点点头,二人出了离亭家小院,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拉着手慢慢走,月亮被浅淡的薄雾遮住,虫鸣,以及隐约传来的湍急河流声,但燕椿和没有去河边,他反而去了鬼母岭的边缘,老藤树根已经深扎于地下的位置,他站定后含笑开口,“元青如何看这次的事情,以及金胜男?”
邱婷,王乐乐,金胜男,三个女孩子都很好,但赵元青看得出来,燕椿和对金胜男更加欣赏一些。
“一切的起点在那处。”他伸出手指,恰逢雾散,月亮明晃晃地照在远处一片山坳,山坳上几个脸色惨白的小孩手拉着手在做游戏。
说恐怖吧……也有点,但那几个小孩还挺开心的。
赵元青揣手手,往燕椿和那边靠了靠,他顺势搂住她肩。
“彼泽国的神母,叫神光蛇母,她墓中的竹书记载,她本是此处山民,被巨蟒掳走,后反杀巨蟒,蟒化为雾遁逃,落下一本转生法,其名已不可考,内容也已失传。彼泽乃小国,存续三百载,蛇母转生二次,第三次时,耀王东征失利,彼泽被灭,其竹书言对方如神兵天降,中有一人犹擅神法,将蛇母封于此。”
“没杀?”赵元青有点吃惊。
“……我在墓中寻到了蛇母与对方的信件,那人单名一个耀字。”燕椿和说的很含蓄,“推测应该是……那人骗了蛇母,并不会什么神法,十足小人。”
因彼泽国距今年代已久,国小民穷,是母系社会,信件内容颇为大胆,故此他并没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很多事情也是他的推测,一些事情还是他把竹书带出后,博物馆的人同他说的。
“蛇母活了之后真的吃小孩吗?”她指了指远处那些。
“唔……”他想了想,“那功法有些像林秀的状态,林秀算活吗?”
“死和没死之间的一种状态,我说不好,但她不能再做人了。她……应该也会死,可我杀她的话目前来说算是杀人。”
燕椿和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是了,那蛇母与她有些类似,更像一种异化,她们需要通过同为自己血脉的女子才能转生,记忆也会一道传承下来,故此,竹书上记载,蛇母神庇万代。彼泽国的蛇与神同字也同音。蛇母有操控大泽、以及虫蛇的能力。但她被封在此处,肉身腐败,仅有一团团蛇煞还承载着她的记忆,二十年多前,我受人之托来此,便为了蛇母而来。那位……姓沈,解决蛇母算是我的诚意。我需要证明给他看,妖也有善恶。而文妖为善,蛇母为恶。而张文,他当时实在活不过来,离亭帮他续了命。”
“离亭没有让我失望,故此,我也投桃报李,让她能行走于人间,之后便是人有人的居所,妖有妖的道场,各不相侵。自然,主要是此界诸多道友之功,萧放的师父,还有金胜男的外婆,都曾出过力。后来,我创建了《相信科学》记者社,又把它交给陈京,他也脱离了我这。”
“元青,我在践行你的道。”燕椿和又笑了笑。
但赵元青还是那个问题,她很困惑,“你哪有时间做这么多事呢?”
“是许嫦婴帮了我,陈京也很好用。”他又亲了亲她。
“你在此界的两位友人,许嫦婴像虎,水芒类蛇。许嫦婴一直不敢见你,也不愿见你,她有她必须践行的道,也晓得你懂她的道。她同样也明白人。她至死以为你是妖,希望你能在人间痛快无阻。我们便开始了合作。”
赵元青沉默一瞬,“我真的没怪过她,当年的事,大家都各有难处,她……她只是很害怕,我知道的,她是大小姐,没见过那些。那水芒又干什么了?水芒的那个蜕皮,有些像你说的彼泽国的蛇母。”
他亲昵地又亲了亲她,语气温柔又骄傲,“我的元青真聪明,我选这里,是因为这里可控,即使离亭不听话,这里依然会按照最好的来发展,到时离亭为恶,神母为善,水芒会作为神母出场。她负责兜底。”
这事得结合时代背景去想,燕椿和的选择……也谈不上对错,赵元青轻而易举偏了心眼,原则上她不喜欢这种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的事情。
但燕椿和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嗔她一眼,“离亭虽为恶,但我也不打算杀她,也不过是关在神梦山。”
“那没事了。”她嘿嘿一笑,脸颊被他咬了一口。
“后来水芒在国外前几年在一个落魄的洋人手中收到了那骨,又委托陈京对这件事开启调查,查来查去,查到了张传发和林秀,林秀骗了她们,她是被提前释放。”
赵元青歪头想了想,“她是不是有孩子?身上的伤口……和嫦婴的好像,嫦婴生孩子的时候我吓坏了,她不肯让我看,后来我偷偷跑去见她,问她疼吗?嫦婴说疼,但值得。她说值得,我才决定喜欢阿宁。”
“哭了?”燕椿和斜睨她一眼。
“嗯,她……她当时肚子上都是皱皱的,褥子都湿乎乎的,没人管她,她是高嫁,但嫦婴自己很厉害,所有人都说劝她把她的职位给她的丈夫,我一边哭一边去打水,医院的人以为我是她的丫鬟,晚上等她睡着,我就帮嫦婴揍他们,一百多口呢。我打了半个月。后来她好了,就把阿宁扔给了我。”
燕椿和抱住她低低哄着,“好元青,你别怕。”赵元青才发现她咬紧了牙关。
她立刻拍拍他,“我没事的,我就是不喜欢那些人。嫦婴自己很厉害,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小孩。人的规则我弄不明白,有的人也不坏,他对所有人好,但只对妻子坏,我不知道他算不算坏人,所以我只能揍他。”
他低头又亲了亲她,神态变得稚气可爱,钻入她怀中紧紧抱住在她耳边拉着她手慢慢讲:“我们来继续说林秀,她的确生过孩子,林秀的父亲痴迷彼泽国历史,从前在我捐赠竹书的那所博物馆工作,但后来,他因制假而被开除,随后,林秀与张传发恋爱,其父反对,直到张传发拿出耀王妃的三件宝物,的确是张传发举报林秀父亲入狱,但其制假也是实情。林秀也并不无辜,只是量刑过重,但她那时已经出狱了。带走她的人姓董,是那位新洞主,当年,神杖便给了董智,但董智没有要神杖,他选择了银……钱。”
他略微扬声继续开口:“林秀找不到工作是真,但与董智并无爱情,而是基于报仇的目的,与董智生下了董恨。但董恨……似乎是个天才,唔,他五感与常人有异,而董智在三年前……因为一些脏病去世。”
“于是,林秀开始了她的复仇。记得山路上的东西吗?那样的鱼线,林秀是做不出的,只有洞主会这些,她让董恨把她变成蛇煞。这是她天生的助手,而董恨,一日没有读过书,他生来似乎就只为了报仇,金胜男之所以愤怒,我猜……是因为她和离亭回来时依然遇见了蛇。”
“但她不能打草惊蛇,她需要让林秀放松警惕,然后……”
燕椿和笑了笑,“总之,这次是一次考核,而金胜男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