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吗?毕竟还给六百,还出学费。
可爱又为什么要用为她好的名义控制她呢?
黑与白之间,只有大片的灰色地带。
而她站在灰色的雾中,无法拨云见日。
“没事,待会我喊人跟你算算,没准你爸妈中邪了,驱驱邪就好了。”金胜男说完指了指前方文化村,“瞅着没几位,就那,咱们只为体验啊,可不能信,就是带你们感受一下。”
映入几人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颇有点气势的天然巨石充当了门楣,上面用遒劲的书法刻着“红河文化基地”几个大字,红漆鲜艳。
然而,就在这巨石门楣的旁边,一个略显简陋、白底红字的塑料牌子钉在旁边的木桩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红河旧货市场”。
“呃……”邱婷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指了指那旧货市场的牌子。
“嗐,我们这这两年经济不好,并一起去了。里头有淘货的,昨儿个我老舅不跟你们说了吗?红河文化,里面有卖玉的,我们这特产就叫红河玉,也是一种岩玉,你们要买的话……超过一百的别下手啊,我来砍价。”
她锁好车招呼着大家往里面进。
巨石门后面是一条不算宽的通道,两边是仿古的青砖瓦房,挂着诸如“红河风情剪纸坊”、“红河鼓韵传承所”、“二人转小剧场”之类的招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然而,在这些招牌的间隙,或者干脆就在其屋檐下,就支棱着一个个地摊或是简易棚子,堆满了各种旧物件:缺了口的粗瓷碗、蒙尘的老式收音机、看不出年份的旧书报、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一些颜色诡异的染色玉等等。
人也不算多,稀稀拉拉地,大多是中年人,更多的是推着手推车不断来回送货的。
“这边走这边走!”金胜男熟门熟路地在摊位和仿古建筑间穿行,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挂着“通灵问事缘法点化”幡子的、看起来最大的仿古屋子走去。那幡子在微风中晃悠,透着一股子神神叨叨的气息。
邱婷很快被旁边一个卖旧搪瓷缸子的摊主吆喝声吸引:“靓女!看缸不?老国营厂的!结实耐用!泡茶贼香!正货,纯!”
她看也不贵,走过去蹲下拿起一个弹了弹,“老板咋卖啊?”一开口是一声不伦不类的大岩话,估计昨晚喝酒时候学的。
几人纷纷站在他摊位前,那老板一开口就是老俏皮话大师了,立刻起身道:“唉呀妈呀,蓬荜生辉,这老大四个俊闺女,这样,我这本来十块钱仨,给你们十块钱四个。咱这玩意不扒瞎,老实用了!”
这物价震撼了赵元青等人,但金胜男瞅了一眼上前,“干啥玩意啊都老乡,你这不坑外地银呢么?批发市场拿的货,咋那不实诚呢?”
那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啧”了一声,也不慌张,“我这不瞅着这老大美女高兴呢,这玩意都按人头长相定价的,我卖便宜咯,人美女好意思用吗?你瞅你们这一个个,整的给仙女似的,打老远我就瞅着光芒了。”
邱婷肃然伸手,“胜男,不必多说,我信大哥!这大哥有智慧!买的不是搪瓷缸,是情绪价值。老板你给我包八个,咱就按十块钱四个来。”
她说罢迅速拿出手机,扫码,付款,一气呵成,老板嘴上一边夸着一边迅速拿旧报纸包好茶缸,二人隐约有种双向奔赴的感觉。
赵元青张了张嘴,很迅速地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那缸子是肯定不行的,太薄了,但老板这说话的艺术,二十块钱好像还真不贵,有种买珠只为椟的感觉。
王乐乐也有点晕乎,……这老板确实厉害,嘴就没停过,那夸奖一句接一句,你说他为钱吧,这会儿都付完款了,按理说该走了,但他俩还在唠,那老板还给邱婷一包自己家种的梨子,四个梨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块钱了吧?你说他不为钱吧,他对价格还很执着。
金胜男啃完梨实在受不了,“走了走了。”她起身把小婷推走了。
邱婷捧着茶杯乐的合不拢嘴,“哎,胜男,你们这的人真有意思,他家都那么窘迫,为什么不出去打工呢?他口才又好,找对行业做销售,一年赚个六位数肯定没问题呀。”
金胜男哈哈一笑,“姐妹儿,俗了!我们这的人啊,心里门儿清着呢,人在这世界上走一遭,肚子就那么大,装不了金山银山,儿孙自有儿孙福,有口吃的得了,赚钱多少是个够啊,有个事儿干,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所谓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人的事儿,不外乎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