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青和那问话的男人两人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将杆子插入浑浊的江水中开始撑离岸边。
浑浊的螭江,在晨光与薄雾中缓缓展开它庞大而沉默的身躯,江水奔流不息,看似平静,
她手上依然划着,一直等到了江心,号子停了,那人不划了开始吃饼子,整个排上的节奏放缓,她才也跟着歇下来。
“我叫孙富,你叫我富子哥。”男人去棚子里的油布中取出块饼扔给她,“没吃饭呢吧?这趟活急!咱们得换班,先给你讲讲规矩。”
“不能钓鱼,不能有任何火折子!夜里不要靠近水边睡!”他指了指水里,“白天你来,晚上我来,但别睡实,看着些木头。”
“我叫阿青,好的富子哥。”赵元青接过饼子点点头。
“听着点鼓,鼓停了,你就歇,鼓没停,你就不能歇,头公有本事,谁偷懒他都知道,不要偷奸耍滑!明白吗?!”
“明白了!”她也跟着喊。
“去吧,有什么事,调整方向的事,头公会让香童来告诉你。我睡回去,有事你喊我。”
男人说完把自己的橹扔给她,转头收拾棚子里的干草堆,没一会,他随手扔出一封信、一小条胰子,“拿去扔了。”
赵元青低头捡起来看了看,是用蜡封着的,她把胰子和信都揣袖子,继续去划排。
到中午时鼓停,她取出饼子坐在水边一口饼一口水,吃了两口后拿出袖子中的信,这信……是写给一个叫牡丹的……应该是女子。
她收着是觉得这字好看,神俊飘逸,不像寻常书生。
信里短短一页,赵元青服了,没标点符号,她开始按信断句,填了几次也不对,气得拍了一下水面。
一道温和男声扬起。
“牡丹姑娘亲启:
展信安,自别后吾每况愈下,侥幸苟全。暮枕寒星,委身于江流木石;操持篙橹,搏命于螭江浊浪。此身已非旧时燕,不知是人是鬼矣。
此处险滩暗礁,鼋鼍洞窟,生死悬于一线;江风如刀,蚀骨侵肌,尽作断肠之曲。
伏惟姑娘慧眼如炬,莫为薄幸人所羁。天高地阔,自有良木可栖;安享尊荣,莫再念江上孤魂,亦勿盼无期之会。
此身若得侥幸,苟延残喘于水府之中,唯日夜遥祝姑娘平安喜乐,福寿康宁。临江涕零,血泪和墨。
陈氏行三子无名于螭江排上顿首。”
“是标准的骈散结合的书信文,玩家900968,你骈文断句是对的,只是不熟悉这里的书信句式。这是一封断肠人写的劝离信。”
鼓又响了,她连忙起身,把信揣进袖中继续摇橹,这活太熬人,说累吧,按她的标准不累,可就是歇不得,而且要不停依照前头的调整左右方向。
赵元青看好这回怎么划后才在心里头问他,“茂茂,你变成我客服啦?小瓜呢?”
“让她去跟你那徒弟去了。这视角好怪,仿佛我成了你的眼睛。这人大概是对牡丹姑娘有情,可惜有情人难成眷属。”
“可能是有些吧,这活你也瞧见了,还好你没来。我刚刚还在水中看到了怪东西。蝙蝠一样,在水里游泳,若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可以回去问问科普君。我一直想和他说话呢!”
燕椿和知道那人,撇了撇嘴,“我也晓得,你为何不问我?”
问他也行,赵元青兴奋提问,“老师,请问这是水猴子吗?”
“不是,哪有那样大的水猴子。”
“……”赵元青悻悻,“不是就不是,那是什么?”
“水蝠,是一种江中异变的水中鬼魅。这里的排工被视为水上贱民,常有十筏八亡之说,亡的多了,便成了——我不能同你说,不过做些科普是可以的,还有旁的要问吗?”
“那木头呢?那木头香香的,我觉得似乎不是用来盖房子的,有些松散。”
“我闻不到嘛,不过若你说不是盖房子,那大概是用来制香吧?这样多的木头,真是奢侈。”
赵元青顾不上再问,她得去另一边,等跑过去划上后才长舒口气告诉他,“好像也不是制香的,像用来做纸的。我打算多赚些钱,给你买些带回去。这纸应该很好。”
燕椿和轻柔地“嗯”了一声,木料金石类他不及赵元青,她说是,那一定就是,她说好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