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椿和相信如果他不来,赵元青只会当没看到,她不会去打那猪妖,她几乎不关心这些事情,多做少做对她来说没区别。其实崔七娘不重要,猪妖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元青要立威,要杀鸡儆猴。
她用一件随意的小事引起冲突的苗头,先打人,来避免更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比如让他去抬轿子。
赵元青不会要求他特别,她可以做两人份,把他那份也一起做了,但她为了避免别人找他麻烦,为了避免别人有意见,要先下手。
如果一开始就软弱可欺,大部分人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但正因为先表露出实力来,才能寻求公平。
因此他也没抬轿,老实跟在赵元青身边。
队伍抬着那顶红轿沉默地踏入上山的小径。脚下的路渐渐不再是泥土,而是变得硌脚而脆响——那是层层叠叠、被岁月和风雨侵蚀得发白变脆的骨头铺满了整条山路,踩上去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碎骨、肋骨腔、碎裂的骷髅头随处可见,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越往上,雾气越发浓重,却不再是单纯的水汽,而是转变为一种带着淡淡腥味的毒瘴。瘴气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黄绿色,缠绕在枯死的树木枝桠间,如同无数飘荡的鬼手。吸入一口,便觉喉咙刺痛,头晕目眩。
“屏住呼吸,这瘴气有毒!”张道士低喝一声,袖中滑出几张黄符,指尖一抖,符纸无火自燃,散发出淡淡的檀香气,勉强驱散了周遭一小片区域的毒瘴,但范围有限。
胡十一郎皱了皱眉,扇子轻摇,一股带着狐骚味的白烟从扇骨中溢出,缭绕在他口鼻间,过滤着瘴气。崔七娘则似乎并无大碍,蛇类本就不惧许多毒物,只是冰冷的竖瞳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云郎和李飞赶紧用衣袖捂住口鼻,脸色发青。常有亮咳得更厉害了,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柳文元差不多已经好了,野猪皮糙肉厚,他也不畏惧瘴气,只走在最后盯着前方的赵元青,目光阴晴不定,但他不能再惹她。
燕椿和神色如常看向山路两侧,一具具完整的骷髅被以一种扭曲痛苦的姿态捆绑在枯树上,有的张大了下颌仿佛在无声尖叫,有的伸出骨爪似乎想抓住什么。更有甚者,一些骷髅头上还残留着干枯的皮肉和头发,黑洞洞的眼窝死前的不堪,有些还挂着少许皮肉,只是如同腊肉一般失去水分,脂肪和瘦肉混杂在一起,呈现一种黄黑掺杂的颜色。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两个绿灯笼。
张道士大喊一声,“快,瞧见绿灯笼了!”
他话音未落,那两盏幽绿的灯笼猛地晃动起来,仿佛某种庞然巨物正在调整视线!与此同时,前方原本看似山壁轮廓的阴影骤然蠕动起来,赫然凭空出现一个洞穴。
上面正书霞云洞三字。
但张道士却顿住了脚步。
他摸了摸肩膀上扛的东西,那东西带着毛发,前细后粗,是温热的的,肉一样的感觉……触感明确无误地传递到指尖……那绝非轿杠!
他猛地侧头,借着那幽绿灯笼和渐起的惨淡月光看去,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僵!
他肩上扛着的,哪是什么光滑的轿杆?分明是一条粗长、僵直、带着灰黑色硬毛的……老鼠尾巴!尾巴根部兀自淋漓着暗沉的、几乎凝固的血液,冰凉粘腻,那肉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道袍上。
轿子呢?!
人呢?!!
为何……?!!
张道士悚然低喝一声,下意识就要松手去抽背后的法剑。
然而,就在他肩膀微动、意图卸力的刹那,那冰凉僵直的鼠尾猛地一颤,仿佛活了过来!其上粗硬的毛发根根倒竖,如同钢针般刺透道袍,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之中!
他痛叫一声,突然浑身僵直,气血凝滞,竟像是被无数冰冷的无形锁链捆缚当场,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唯有眼珠还能艰难转动。
身体……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张道士迈了一步,很快,他又迈了一步,而此时前方的幽绿灯笼更胜,霞云洞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粉褐色的豁口!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洞入口!那豁口边缘是不规则的、湿润的、带着粗硬刚毛的肉质!豁口内里深不见底,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壁上布满了粘稠的、拉丝的涎液,几根如同破败石笋般巨大、歪斜、沾着腐肉的黄褐色牙齿狰狞地矗立在洞口上下!
一股子恶臭带着浓重腥气袭来,张道士跌跌撞撞地往那洞口跑去,将将快到洞口时,张道士突然听身后传来了什么动静,但他此时身体不由自己,只余光瞥见一道身影直直钻入那洞内,口中喊着什么蕊娘,洞口一合。
“噗呲——”
那人被拦腰斩断,洞口内探出红肉长蟒一条,将那人下半身也卷了进去。
咀嚼骨肉的声音……就在他前方不足一米之地,张道士被溅了一身的血。
……他骇然捂住嘴。
与此同时,赵元青正按着一只大老鼠暴揍。
她最后一拳捶晕老鼠后,拖着老鼠尾巴抡圆了往山壁撞去,“砰”地一声那老鼠摔在地上,她提剑剑尖指向老鼠心脏处,“一起来的人呢?”
“在……在喜婆婆那!”老鼠化为短打男仆大声求饶,“是……是喜婆婆饿了,想吃些外食,咱们家主人……主人小气!女大王,您饶了我……饶了我吧。”
这老鼠化为人形额顶一撮白毛,赵元青忍着怒意继续问:“喜婆婆是什么?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