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爱醒来,家里很安静,昨晚景煦没有回来。
舒宁的手术在下午,但江爱决定早点去陪她。
医院里,舒宁躺在病床上,周边围了好几个人,有医生护士,也有其他病房的病人,却唯独没有她的父母。
人群渐渐散去,江爱上前坐在病床旁。
看见江爱,舒宁甜甜地笑开。
“谢谢姐姐来陪我。”她从旁边柜子里拿出几块巧克力,“天使姐姐说我术前不能吃,你吃吧。”
江爱没接巧克力,“还是等你手术完吃吧。”
医生说舒宁手术成功几率非常大,江爱完全没担心。
舒宁执拗地把巧克力塞到江爱外套口袋里。
“那姐姐替我保管吧,我允许你偷吃哦!”
江爱被她小大人的语气逗笑,听到她说想听故事,便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童话书讲给她听。
翻过了小美人鱼、卖火柴的小女孩等一众悲剧结尾的故事,江爱终于找到一篇从头到尾都快乐的故事。
到了舒宁的手术时间,她被推走前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叠起的纸递给江爱。
江爱接过纸,摸了摸舒宁的头安抚道:
“不要怕,外面有好多好吃的,等你手术完姐姐带你去吃。”
舒宁听话地点了点头,江爱一路跟到手术室前坐在长椅上。
手术灯亮起,江爱打开那张纸。
是贾虹丽走的那天舒宁画的江爱和贾虹丽。
江爱弯起唇角把纸重新叠好收起,突然她听见了两声乌鸦叫。
医院里怎么会有乌鸦呢?江爱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她突然感到心脏一紧,不好的预感袭来。
紧接着,景煦出现了。
江爱心漏了一拍,她看见景煦手里正拿着那本死亡登记册。
景煦走到江爱面前时停住,他欲言又止,江爱死死盯着他,期盼他说出“只是来看看舒宁”这种话。
可他没有,转头径直走进了手术室,而江爱被无助地隔绝在手术室门外。
片刻后,景煦领着舒宁出来了。
“姐姐,我爸爸妈妈还没来看我吗?”
江爱眉头紧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怕一张口眼泪就跟着掉下来。
舒宁看着江爱难过的神情,她上来想抱一下江爱,两条手臂却从江爱的身体穿过,扑了个空。
景煦适时地打了个响指,舒宁的灵魂消失。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宣告手术失败。
江爱无力地蹲下,景煦站在她对面。
作为阴间使者,经历这么多次死亡,他早就麻木了,这次却感觉心被揪了一下。
江爱把脸埋在双手间,肩膀微微耸动,克制着无声哭泣。
景煦蹲下,“江爱,人都有生老病死的,你要正确看待。”
他伸手轻抚江爱的头发,接着双手搂住江爱把她圈在怀里,江爱终于放声痛哭。
*
舒宁的灵魂被传送回阴间总部。
墨怡领着她刚走到投胎部门前准备进去登记,却被身后人叫住。
“墨怡。”
于南川慈祥的笑容里闪过精明,他摆摆手让墨怡退下。
“交给我就行了。”
墨怡迟疑片刻还是照做,她恭敬地俯首然后离开。
看到于南川,舒宁惊喜地睁大了眼,“爷爷好,上次还没给您画画呢!”
“是啊,那到爷爷的办公室里画吧,有上好的画纸和画笔。”
于南川带着舒宁的灵魂进了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一只乌鸦精神抖擞地从办公室飞出,羽毛照比之前更加乌黑亮丽。
景煦回总部复命时,正遇上墨怡。
“刚来的小女孩呢?”
墨怡迟疑了一下,“她已经投胎了。”
景煦微微点了下头,面不改色,手却揣在口袋里默默攥紧了一块巧克力。
那是江爱刚刚给他的,说是舒宁手术前交给她保管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再见。
晚上回到家,江爱的房门紧闭着,能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响动,景煦便知道江爱已经回来了。
他走进厨房,闷头打开冰箱拿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关上冰箱时视线被冰箱门上的一幅画吸引。
是舒宁画的贾虹丽和江爱,被一块小吸铁石吸在冰箱门上。
景煦走进房间,片刻后又来到冰箱前。
待他离开时,那幅画旁边又多了一幅。
是舒宁画的景煦江爱宁屿三人,被折到后面的宁屿此刻也被折了回来,那条折线被细细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