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杰诺的意料，斯坦利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口答应。

在杰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斯坦利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应。

像是从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这位银发的科学家少年僵在那里，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任由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化为一脸的空白。

眼睁睁看着杰诺在错愕中逐渐流露无措，斯坦利惊得猛一阵心慌，原本的尴尬犹豫如同被泼了冷水般瞬间变成不值一提。

只见那双金色的目光左右游移了下，目光的主人抬手挠挠头，咬咬牙横下心来。

拿出尽可能稀松平常的语气，斯坦利小心翼翼地，对这个看似要碎掉的少年轻声坦白自己的挫败：“杰诺老师，我没听懂。”

“什么？”杰诺又一次顿住，下意识脱口而出。

斯坦利没再说下去，不过局促地移开眼神。

下一刻，回过神来的杰诺隐约领悟到对方的意思，“是因为我的用词？”

斯坦利依然错开自己的眼神，不过小小地把头点了点。

杰诺恍悟地眨眨眼，然后先是给对方讲解了这个书面用语的意思，接着试探着又问：“要不，我换一个？”

“……不要。”

斯坦利终于给出沉闷的回应。

那一双美丽的金瞳也在这时挣扎着转回目光，眼底倒映着银发少年专注而小心的神情，同时闪烁着金发少年自身的倔强与坚持。

高傲的少年当然拥有配套的自尊心。

尽管目前即将升入中学，但斯坦利的词汇量依旧比不过早已经是大学生的杰诺。另外，作为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斯坦利对那种书面式长单词没有多少了解的兴趣，暂时也没有多少了解的必要——毕竟他目前还用不着像杰诺老师那样凹着文法和措辞来写那些专业的论文报告。

——真奇怪，明明我之前从来都不在意这些小事。

斯坦利把疑惑悄悄放在心里，表面上已经满不在乎：“你讲解过就好了，杰诺老师。”

因为这确实只是很小的事。

——不是杰诺的问题，自然不需要杰诺去改变什么。

眼前闪过刚才杰诺神情空白的一幕，斯坦利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心脏像被揪住地痛了下。

杰诺的眼神仍然聚在斯坦利身上，不大放心地盯着他好一阵子。

直至确信事儿真的翻篇后，这位科学家少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开，变回平常的从容冷静。

气氛总算重新松动起来。

为了更加活跃气氛，杰诺扬起耐人寻味的坏笑，有点故意阴阳怪气地半是调侃半是叮嘱：“要是你以后因为愚蠢的脸面之类理由而犯傻勉强自己，那可能会在我们的实验里遭殃的哦，亲爱的斯坦。”

斯坦利回以不屑的一笑。

“杰诺老师就不用操心这点小事，也不用担心会冒犯我。”

说到这，斯坦利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神几秒。

重新抬眼看向杰诺时，他把那副不羁的笑容敛起，格外认真地开口：“我郑重承诺：在我这里，你永远拥有无需顾虑地对我提问那个能否的权利。”

专注于那双纯粹的乌亮目光，斯坦利郑重得仿佛在许下一生的誓言。

“……不论任何时候，不论任何事情。”

那天回去后，自觉不服输的斯坦利难得发奋地翻起了词典，直至半夜。

——真的只是因为“在发小面前跌了面子”吗？

心里有个声音幽幽地问，不过年少的斯坦利并没有理会，仅仅忙着翻资料。

终于，在词汇的海洋中差点被溺毙之际，不经意间，斯坦利瞄到了一个单词。

眼前突然闪过杰诺平常那副意气风发得不可一世的面容，随后，他又想起前不久杰诺那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快要碎掉的模样……

猝然再次体会到那一瞬的揪心，斯坦利立刻就有了决断。

第二天。

实验开始之前，杰诺如常在布置完任务后提出确认：“能做得到么，斯坦？”

“嗯，能做得到。”

斯坦利叼着棒棒糖，难得多出一句意味深长的低喃作为回敬：

“保持高傲，甜心。（ Keep it supercilious , Sweetie . ）”

杰诺闻言愣了下，旋即刷地一下抬眼望向面前的金发少年。

“看来我们的[发小原则]完整了。”

见到杰诺惊喜的笑容，斯坦利总算重新变得放松，像是任务终于完成。

与此同时，心头的那丝悸动又再出现，不过这个金发少年以为这只是为自己的自尊掰回了一局的自得。

于是他得意地哼出两声笑。

雀跃的杰诺完全不觉得斯坦利对他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倒不如说——斯坦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存在！

对自己的科学能力从来充满信心的银发科学家少年简直满意得不能更满意。

不过……

“不过，斯坦你竟然喊我甜心，我又不是什么小女孩……”

似乎有些费解，又似乎有些苦恼。这样嘀咕完的杰诺扭头就去调侃自己亲爱的发小，“你未来的女朋友说不定要吃我的醋了。”

垂眼看着这个挤眉弄眼地调笑自己的小混蛋，斯坦利心感好笑之余，又莫名地一阵心虚，那张笑意难抑的嘴倒是在一声哼笑后回了句：

“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