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不单是这个。

从第二次石化中醒来至今，斯坦利早已经见过这里用来记录和规划工期用的日历，自然知道在千空他们的领导下，这个少年科学王国也是存在历书。

从日历抬头所写的AD5754（公元5754年）可知，那甚至是沿用首次全球石化出现之前的旧世版本。

似乎知道斯坦利在思考什么，杰诺闲谈般简单解释：“幸好千空在石化期间依然坚持读秒记录，不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因而校准了石化期间现实无人记录而空白的时期。”

在斯坦利探究的眼神看过来之前，杰诺错开了自己的目光，脸上不显任何异样。

“我至少还能相对准确地把握到你的生日。”

听见科学家轻声把话说完，听出隐藏在语间的侥幸满足，斯坦利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生日礼物，若有所思地保持安静。

先不说第一次全球石化持续了数千年，就连第二次全球石化开始、到西瓜这个首次从中复苏的人类出现之间，时间上也有一段没有记录的断层。

当然，严格来说，极端的手段还是有的，例如一刻不停的读秒记录。

杰诺抢先说了这是千空那个小孩的功劳，但事实真是这样吗？以斯坦利对对方的了解，答案是未必。

“真奇怪啊。”说到这，杰诺感怀地笑叹了声，说得仿佛事不关己，“明明我因为不在乎旧世而连日子也懒得记录，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你的石化，但面对因为作为人质而保持石化状态的你，我却奇怪地暗自庆幸自己至少依然能把握到只属于你的信息，你降生的纪念日。”

斯坦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终于感受到这股沉静视线别有深意，杰诺也安静了下来。

就着月色，他们两个无辜相望。

“杰诺，现在的你，完全一点也不高傲。”

斯坦利突然这样说道。

气氛陡然凝固。

“所以呢？你现在不爱我了？”杰诺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偱声看过去的同时连带语气也隐约有些危险，“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杰诺不接受斯坦利不爱他自己。

理智当然知道自己身为成年人，没必要说什么爱不爱的，更没必要时刻把爱放到重要的位置——这很幼稚。

人生不只有爱情。对永远把科学放在首位的杰诺而言尤其如是。

然而心底就是坚决拒绝这个可能的存在，就是有个清亮的声音始终在不由分说地用力叫嚷：斯坦是我的！斯坦当然爱我！

面对顷刻间满脸怒意的杰诺，斯坦利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乱了方寸，仅仅平静地看着他。

倒映在杰诺那双黑漆的眼中，那股鎏金般的目光温和又沉稳，似甘美的蜂蜜，又似冬夜里摇曳在壁炉中的温暖火光。

杰诺不自觉看得安静入迷。

渐渐地、渐渐地，正是这股目光，莫名盛怒中的杰诺神奇地被安抚了下来。

想起自己最近私底下准备的一切，恢复冷静的杰诺垂下眼，闷声坦白：“我只是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好像有些软弱。”

在工作状态中，没什么异样——就像在那个瀑布旁的山洞里，杰诺一心想着工作，对斯坦利所有的亲昵举止完全免疫。

但一回归到日常状态，连杰诺自己也意识到那份违和。

好不自觉的无所适从。

“明明我一直都会时不时就给你准备礼物，但感觉不一样。”

杰诺皱着眉，懵懵懂懂地说得费解。

“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我没弄明白。这一点也不雅致。”

耐心听着杰诺的剖白，斯坦利没有贸然打断。

他不过听得撑大了眼。

——软弱？

噢，当然不是这么回事。

咀嚼着杰诺用在自身的那个单词，斯坦利不假思索就否掉了这点。

他终于听明白了。

这实际上是因为千空那帮科学少年团的出现，有了真正意义上志同道合的朋友，杰诺这才发现，斯坦利之于自己内心的特殊更加突显。

——那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有些难以置信的同时，斯坦利欣喜得直接笑出声来。

自然招来杰诺不满的视线。

“杰诺，你爱我。”斯坦利突然冒出这话。

杰诺皱着眉瞪他，没好气地回他：“你这不是废话么？”

迎上那股怨念的视线，斯坦利又重复了遍：“你爱我。”

那语气从容笃定，笑容更是明艳耀目。

杰诺傻愣愣地看着这个明艳闪耀的笑容，不知不觉已经红起了脸，直至某个瞬间猛地反应过来，不大自在地默默错开眼神。

“够了！你不用重复！”

恶声恶气的说话明显带上了羞恼。

这竟然是来自杰诺的。

斯坦利真诚觉得，这一切很新鲜。

不过更多的，还是难以言尽的欣悦。

诚然，他们早在十六岁那时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只不过，以前的银发科学家更多是在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以只是暗号，也可以不止是暗号。”

杰诺对那个开启这层关系的吻的解读，就是最好的写照。

而现在，杰诺选择他，正如杰诺自己选择科学，不带犹豫，也无需衡量。

——已经不是过家家那种可以好聚好散的程度了啊……

想起刚才杰诺阴沉的怒容，斯坦利欣喜又兴奋，浑身甚至有些止不住地微微战栗。

当初那个十一岁的金发小孩实际上去哪玩都可以，但自从遇到那个在荒野上做电磁炮实验的银发小孩，他就决定要留在这家伙的身边跟他一起玩。

“怪小孩。”金发小孩看完对方的演说，笑着发出实诚的吐槽。

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

斯坦利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此时此刻，斯坦利开心得想要欺负一下自家的天才发小。

他突然伸出手，精准地缠上杰诺的腰。

事发突然，杰诺因为本能而被吓得小小地惊叫出声，不过完全没有挣扎，任由自己被对方强壮的长臂拉入怀里。

只见斯坦利一手把人紧紧抱住，一手按在杰诺的胸膛上。

宽大的掌心之下，是科学家活跃的心跳。

在斯坦利炙热的怀里，难得温驯地安静着的杰诺抬头望向那双美丽的金瞳，看着当中尽是自己的倒影，满满当当。

他突然意识到，早在三千七百多年前、他们同样还是幼时，这双眼睛就一直注视着自己，不曾远离。

似甘美的蜂蜜，又如冬夜摇曳在壁炉中的温暖火光。

彷如故事中因为神迹而明目的盲人，他终于发现这个眼神的深情，瞬间迷离心醉。

因为这双眼，更因为这个人。

——他是属于我的。

依然红着脸的杰诺恍惚地抬起戴着镊指手套的右手，手心贴上斯坦利那张美如春神的脸庞，轻柔的动静亲昵又珍重。

银白的金属指尖恰好贴近金瞳的眼角，如暖和旭日下犹带冰霜的冬枝，逐渐被春神的生机与爱意温暖。

——正如我属于他的。

尽管没有事前约定，但从一开始、一直以来他们两个都默契地清楚：那个原则中的it ，指的其实是他们彼此的灵魂。

保障现在的明智。

连接未来的高傲。

他们彼此相伴着走过了无忧无虑的幼年、走过了成年后压迫的世俗、走过了旷日持久的三千七百多年、走过了被迫分离的五年……

亲密无间的灵魂终于真正相认，涵盖世间一切的关系。

他们可以是异父异母的手足、可以是生死相交的挚友、可以是相知相伴的爱侣，更可以是灵魂交融的一体。

在此刻的月夜与树影之下，这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不知不觉间只顾得热烈地拥吻。

迫切交融的气息是他们婚约的誓词。

难舍难离地从彼此间拔出些许距离，斯坦利几乎与杰诺脸贴着脸，以气音发问：“我们之间的原则还有效吗，公主殿下？”

“哦、亲爱的斯坦，KISS当然永远有效。”

杰诺带着傲然的笑容应允，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庞再度吻上。

Keep it sagacious , Stan .

保持明智哦，斯坦。

Keep it supercilious , Sweetie .

保持高傲吧，宝贝。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