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他与同龄的杰诺相遇。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拥有的能力是可以完美得完全超脱年龄的限制，或者说，偏见。

杰诺就做到了。

“……杰诺·休斯敦·温菲尔德。”

斯坦利把这个名字又一次放到嘴里仔细咀嚼了遍，心中依旧满载着对这个存在所感受到的神奇。

当然，这份感受的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斯坦利受对方邀请参与的电磁枪研发。

后来，当了解到杰诺最大的热忱是他们头顶上的那片宇宙深空，斯坦利直言了他的不解：“杰诺，既然你的最终目标是宇宙，那为什么不直接只专注于火箭领域？”

斯坦利向来习惯专注于特定的某一个目标单元——射击、尤其是狙击正是如此要求——因此，他感到不解，并乐意向对方坦诚自己这份纯粹的疑惑。

——杰诺绝对不会把他的这个提问误读为不赞同与冒犯。

如同条件反射已然养成，这时的斯坦利已经本能般知道：杰诺绝对不会误会他的意思。

“斯坦，科学是雅致的。就算最后会落实于各种各样的应用领域，但当中的科学原理始终是合理互通。”

杰诺语气耐心地为自己的发小解答，同时稳定有序地摆弄着手中的试管与试剂。这种平衡又专注的感觉赏心悦目，是斯坦利非常偏好的场景。

早已经习惯斯坦利的注视，杰诺全程头也没抬一下，压根就不受干扰，也毫无顾虑地继续抒发自己的野心：“正因为有交互重叠的地方，所以只要我想，那么在找到合适的路径、凑够基础的条件的前提下，我就无需取舍——我们头顶上的星空帝国，我很在意；世间的所有科学原理，我也很在意……”

杰诺的话说得不徐不疾，斯坦利却是听得隐约的热血激动。

作为射击大赛最年少的冠军，他当然不乏自信。这份因共鸣而起的激动，既有对杰诺的天赋与野心的折服，更有……

“……以我的智慧与你的射击技术协作而顺利推进至今的电磁枪研发，我更是在意。”

——对了，就是这个！

从话中尝到自己被对方需要，那份孩子气的独特与满足令斯坦利由衷赞叹：“杰诺博士，你真完美，月亮就是你挂到天上去的吧。（ Dr. Xeno , you hung the moon. ）”

这下，杰诺也笑出声来。

旋即，这位小科学家矜持地清了清嗓，拿腔拿调地重新开口：“感谢斯奈德先生的夸奖。就字面的意义——不，月亮当然不是由我挂上去的，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抵达那个天体。至于，另一个意思嘛……”

带着笑意说到这里，杰诺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停顿。与此同时，原本专注于实验的眼神，也堂堂正正地转移到斯坦利的面上。

这位小科学家不躲不闪，笔直地、专注地，就这样看向自己的这位发小。

猝然对上杰诺这般郑重的神情，斯坦利下意识地回以目不转睛的对视。

明明那双黑瞳在此时盈满了喜悦，但可能是因为平素见惯了靶场上那些大叔没个正形的气质，眼下被这双纯粹的眼睛注视，斯坦利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感染般体温升高，心跳加速，不知不觉间甚至屏住了呼吸。

只见杰诺那双乌黑的眼注视着他，认真又得意地把话说全：“斯坦，准确来说，是你使我完美。”

大概因为在靶场这一类成年人人堆里混习惯了，所以比起杰诺，斯坦利更擅长所谓的“读空气”，也就是察言观色这种事。

当然，要不要顺势而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毕竟，小屁孩嘛，身上一般会有几分反骨。

不过很神奇地，斯坦利的这几分反骨，到了杰诺面前，好像给治好了。

例如这一次。

面对杰诺的感言，斯坦利完全拿不出他平时在大人堆中的游刃有余，唯有像个傻瓜那样久久地注视着对方，久得令对方的笑容逐渐有转向担忧的趋势。

“你还好吧，斯坦？”杰诺难得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探问。

“……我也是的，杰诺。”

斯坦利却突然回给了他这样一句。

瞬息间完全领会了发小的意思，杰诺立刻松下那口气，随即昂起脑袋几声哼笑。

“我知道！月亮就是我俩一起挂上天的！”

小科学家作出结论的语气得意又骄傲。

这么多年过去……

大概除了杰诺就没有别人知道：斯坦利十分偏好那些能干的人，不论任何领域。

在这个偏好上，斯坦利始终觉得，杰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这个想法，从他们两个十一岁那年的相遇起就萌发，直至彼此都长大成人、乃至后来被石化了三千七百多年又重获自由，斯坦利都不曾改变。

在收到杰诺博士亲手制造的手枪型打火机后，斯坦利当场就用它点着一根烟，尽情地深吸一口，又慢悠悠地呼出一阵一直被杰诺坚称的“毒气”。

这一呼一吸间，满足与怀念的笑意早已带起了斯坦利嘴角的弧度。

没有错认那双黑瞳当中的得意与认真，斯坦利有一瞬仿佛回到了那个他俩相识不久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说出了当时他给对方的那句赞辞：

“杰诺老师，天上的月亮就是你挂上去的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