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傅嘉年接他回家,到了家他却不肯下车。偏说老师教的题太难了,自己不会做,一定要缠着傅嘉年陪他做。
但其实小学能讲出什么难题,1+1,9x9的算法他早都烂熟于心。
只是不想回到空荡的别墅里,一个人面对着冰冷的玩偶和游戏机过日子。奶奶总是喜欢哄着他玩儿的,可是实在搞不懂每个奥特曼的名字和骑士的兵器。也看不懂五颜六色的机器人在屏幕里打来打去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带着他玩那些早已过时的花绳和手指游戏。
唱的是民间故事都没有收录的古早童谣。
尚卫很清楚,他并不喜欢这些。
他喜欢和傅嘉年待在一起,为此,他早就学会了隐瞒自己的聪明才智。
学校里的老师说,诚实的小朋友是乖孩子,撒谎的小朋友是坏孩子。
给诚实的小朋友小红花和糖果,撒谎的小朋友要去罚站。
尚卫从来没有错过过一次小红花,也没有错过一次糖果。
真正老实做事,努力听话的小孩却总是因为说了太多实话被惩罚。
那时候他就知道,人们不喜欢真正的好孩子,只喜欢像他一样,明明是坏蛋,面上却装乖扮巧的假面小孩。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学会隐匿自己真正的心思。
积攒多年,他隐藏了太多秘密,他自己都不敢担保,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交叉路口到了,红灯停。
傅嘉年微微抬起下巴,去看前面的路。
修长而白皙的脖颈露出来,隐隐可以看见皮肤下面青涩的血迹。
尚卫眨眨眼。
捕食者总是在食物不经意的时候逼近的。
猞猁隐藏在阴暗的丛林里,观望着小鹿优雅地低下它的头颅,它的身影那么优美,它的动作那么流畅,它将高贵的双角垂下。将口伸到清澈的溪流边。
平静之下突然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猞猁的尖牙咬破了小鹿的脖颈,甘甜的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浸湿它的胡须。
尚卫压下心头的躁动。
他继续扮乖,眨着眼问傅嘉年道。
“不是小卫小朋友,傅叔叔还喜欢我吗?”
傅嘉年弯着眼睛:“小卫是什么样我也都喜欢。”
“不管我做什么事都喜欢?”
傅嘉年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上包裹的真皮。
“也要看做什么事,如果是一些违反公序良俗的事,那可不行。”
“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是指什么?”
“杀人放火,沾不该沾的,逛不该逛的。”傅嘉年认真思考着。
“如果我杀人放火,你就完全不喜欢我了吗?”
尚卫顶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追问。
“也分情况,如果你是自卫或者防身的话……”傅嘉年正欲分析,就听得尚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尚卫突然道:“没那么严重,但是,我不知道算不算违反公序良俗。”
语毕,他避开傅嘉年的眼神,只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傅嘉年的好奇心果然被吊起来。
“什么事?”
尚卫不说话。
才讨论了犯大错的话题,傅嘉年所能想到的都是很严重的大错,不由得生出几分对尚卫的担忧。
“小卫。”傅嘉年不禁放缓了语气,劝道。“不管是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不是吗?”
尚卫依旧紧紧地闭着嘴。
傅嘉年道:“你不敢告诉你爸爸,难道我你也不能告诉?你不是说了,要和我分享秘密?”
尚卫似乎被他说得有些松动。
他张了张口。
欲说还休:“我……”
傅嘉年一万只耳朵都竖起来。
尚卫道:“我喜欢男人。”
傅嘉年的头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尚卫又重复道:“我喜欢男人。”
他的话说得很慢又很清晰,似乎生怕傅嘉年听不清楚。
傅嘉年敲打方向盘的手停止了,心头仿佛有风呼啸,卷起沙石树枝,嗡嗡作响。
尚卫本来想找个时间,或者某个在傅宅的晚上,或者某个二人一起出去游玩,敞开心扉的日子,顺势透露给傅嘉年。
只是方才为傅嘉年准备告白仪式遇到尚云殊二人的事,让他觉得有必要加快进程,否则哪天傅嘉年提前发现,那便一切落空了。
进度40%。
尚卫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