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匆匆赶到家的时候,一切已经都发生了。
他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就冲进书房。
尚卫此刻正赤红着眼睛坐在书房的凳子上,见他进来,才将缓过神似的,将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转向他。手里还捏着尚云殊在火车上的那张照片。
傅嘉年呼吸一滞。
尚卫的脸色阴沉的可怕,那是傅嘉年十几年从未见过的一种神情。
“像云殊读书时?”他开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霎时被挤出去一半,几乎要让人窒息。
傅嘉年定了定神,他早知道自己的不轨心思会有被发现的一天,却没想过发现的人竟然会是尚卫。
更没料想过的是,在尚卫发现这件事之前,竟然还和他表白了。
“你都知道了。”傅嘉年强撑着镇定,他毕竟长尚卫许多,经历的事情也多,纵使是这样的情况,也能维持住体面。
“给我一个解释。”尚卫道。
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是理所应当。一直关爱自己的长辈忽然变成了觊觎自己父亲多年的变态,任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转变。他想要傅嘉年找一个解释开脱,傅嘉年也想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读,可是,隐匿了二十多年的阴暗心思,一旦被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必然是山崩地裂的结局,便是他再想修补,也只是石子填海,无济于事,只会在真相面前显得格外苍白而渺小。
又能有什么解读呢?
傅嘉年稳住身体,颤抖着开口道:“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样的。”
“傅嘉年!你把我当什么!”尚卫的质问如同利箭一般穿过他的身体。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尚云殊,你明明知道的!”
尚卫明明是指责傅嘉年,本应越说越恼,可是话一出口,心却凉了起来。傅嘉年喜欢尚云殊,比他喜欢傅嘉年还要早好些日子。他给予自己的那些关爱,甚至全是从尚云殊那里而来的!
曾经相处的,一幕幕温馨的片段,现在回想起来,竟都是一个个的玻璃渣子,插入尚卫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无法从疼痛中喘息。
“对不起,小卫。”傅嘉年只能道。“对不起。”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呢?”尚卫站起身,走到傅嘉年的跟前。“爱人的儿子?爱人的代替品,还是可笑的追求者?我在你眼里根本就是个笑话吧!你对我好,是不是都因为尚云殊。因为他不接受你,所以你就把他不要的东西丢来我这里,看我因为你这一点小恩小惠,就四处乱跳,高兴地跟条狗一样,傅嘉年,你心里很爽吧?”
他的眼神像刀,刮着傅嘉年身上一层一层的皮肉,几乎把他全剖开了。
将他本就见不得人的心掏出来放在案板上让众人观看。
傅嘉年受不了这残酷的刑罚,他闭上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小卫。不是。”
尚卫的身影压过来,在傅嘉年身上投下一道黑影。
多亏了身高,他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手用力捏住傅嘉年的下巴,强迫他睁开双眼。
“不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看着我!”
傅嘉年有些无奈地睁开了双眼,正对上尚卫燃烧着恨意和怒火的眸子。
“小卫,我知道我不对,可是,这一切和你爸爸无关。”
“别提他了!”尚卫怒吼道:“都现在了,你还想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怎么对我的?我就说,他每天对我发脾气,你怎么不能舍身处地地替我想想,反而想着办法让我和他修补关系呢?原来,你根本就是为了他!”
尚卫的话出口,自己已经痛得无法呼吸。
傅嘉年那么好,那么好,所以他愿意听他的话,他说什么他都肯听,都肯做的。可是为什么,他做的事,竟然会是为了尚云殊呢?
什么为了他好,要让他和尚云殊搞好父子关系。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让尚云殊在家里顺心,在家里当独裁者,让自己被尚云殊骂一万遍也不还口罢了。
傅嘉年的心是偏着长的,他早就知道。不过他原以为是偏向自己的,谁能想到,竟然是偏向尚云殊的呢?
“小卫,不是这样的,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先冷静一下。”
傅嘉年道,他的眉头皱起来,似乎有很多忧愁无法疏解。
他真的是长得很漂亮的一个人。
尚卫平日里就知道。他小时候替他出头时是严肃的漂亮,坐在办公室处理事物时是认真的漂亮,劝和他和尚云殊的时候是温和的漂亮,微微睡着的样子是宁静的漂亮。
哪怕现在,他面对这样巨大的冲击,仰着头哀求尚卫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漂亮。
最漂亮就是他的眼睛。
他明明到了年纪,人们却总以为他年轻的根源,就是这双眼睛。
黑白分明的,透着水汽,却又不是大而圆的空洞乏味,而是上帝用心设计过的灵动,连睫毛都长得精致得动人。
此刻,他的眉头皱着,眼睛颤抖着望着尚卫,如同狂风卷过水面,泛起层层的波澜。
多漂亮的眼睛!
里面却装满了尚云殊的影子。
尚卫心头翻涌起的破坏欲和占有欲以排山倒海之势呼啸而来,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吞没干净了。他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贴住傅嘉年的嘴唇,用手制住傅嘉年试图挣脱的举动。
他亲得太用力,将房内的另一半空气也吸走了。傅嘉年的胸口迫近一种窒息的感觉,近乎完全喘不过气来。
直到尚卫离开,他的肺部才重新灌进些空气,从短暂的眩晕中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口中充满了甜腻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