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卫不知何时醒过来的。

傅嘉年正埋着头陷在自己膝盖里，忽然感觉有一个温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头顶。

他抬起头来，面前是少年英俊的面孔，尚卫看着他，面上满是心疼的神色，眼里是化不开的情意。

他的手慢慢地滑到傅嘉年的脸侧，在他的脸上摩挲着。

“你见到他了。”尚卫道柔声。“既然他让你那么痛苦，为什么还喜欢他？”

傅嘉年看着尚卫那张和年轻时尚云殊有九分相似的脸，仿佛穿越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候还没有经历后面的一切事情，他仍旧是个青春正好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命运无常。

在这样难得回溯到的时光面前，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多年养成的自制力有些碎裂。

“我不知道。”他的眼睛像碎掉的湖泊。

他垂着头，自暴自弃道。“我是变态，我是坏人，我太差劲了，所以哪里都做的不好，甚至到这个情况……都是我的错。”

“不是这样的！”尚卫凑过去，紧紧地将他抱住，用体温环住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喜欢错了人。”

尚卫诋毁道：“尚云殊本来就是个差劲的家伙，你喜欢上他，当然会痛苦。”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尚卫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将自己埋藏了许久的真心话讲给傅嘉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喜欢我，好吗？”

他凑上去，试图吻傅嘉年的额头，却被傅嘉年用手推开。

傅嘉年用力地闭紧眼睛，不看尚卫，强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冷静道。

“小卫，我们不能这样。不能一错再错。”

“我没错。”尚卫的语言掷地有声。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傅嘉年：“喜欢你有什么错？嘉年，你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有错，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傅嘉年睁开眼，意欲反驳。却正对上尚卫极俊朗的眉眼。

尚卫的目光似火焰，几乎要在傅嘉年伪装完全，封闭死紧的营垒上烧出一个洞来。爆炸声他的耳边轰轰作响。

他下意识挪开了目光，维持镇定道。

“小卫，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不好？”

“不好。”尚卫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傅嘉年试图矫正尚卫的思想，可对尚卫十几年来的纵容已经成为一种刻入骨髓习惯，就像先前的每一次选择，尚卫说不要这个，他就下意识地提供其他的选项给尚卫选择。所以尚卫一说不好，他就总想改个好的让他开心。

导致现在，他想劝尚卫几句，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有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倒，不断地绕圈子。

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他自己十分清楚，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

就像他喜欢尚云殊，就算他深刻地意识到了这是不对的，而且现在已经造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可是他没有办法更改。

何况尚卫根本都不觉得这是错的，自然更难拧过。

“无论如何。”他道。“我是不会接受的。”

傅嘉年在逐渐被他说服。

对傅嘉年情绪的精准捕捉让尚卫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他凑上前去，视线滑过傅嘉年为强装镇定而颤动的喉结，黑眼珠流露出小狗一样的神情，可怜兮兮道：“好的，傅叔叔。可是，你不能让我不和你见面，这太残忍了。”

他把头轻轻地埋在傅嘉年的颈边，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你知道的，就算你不让我和你见面，我也会想尽办法见到你。”

尚卫有些天真的话语令傅嘉年无奈。

反正过不了多久，他也要去B市的。他想着，那么，在去B市之前，尚卫的纠缠，他装看不到就是了。

可是——难道他要一直往后退？

不，不能后退，尚卫和尚云殊一样，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他如果话不说得绝一点，他真的不知道尚卫会干出什么事。

“小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