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嘉年上去劝住了他,而后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本只想短暂地收留他些时日,但中间又发生了种种事情,也架不住郗予安的超厚脸皮和超美味饭菜,傅嘉年最终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他最初想让郗予安去事务所学点风投相关的知识,好给他寻个工作。但他的专业和这个不相关,学历也不够。再加上这两年行情不算太好,朋友们听说有这么个人后纷纷表示无能为力。
但傅嘉年心里清楚,这些工作并不是非得要那么高的门槛。以他的身份,搭个话留个位置,并不是太难的事,让大家最为难的,恐怕还得是郗予安的背景——毕竟现在的社会,大家头脑都清楚得很,是个人都怕惹麻烦。
于是,傅嘉年只得自己给了他一个名义上的私人助理身份,让他跟着自己,干点利索能及的事,平常负责一下他的会议时间和日程规划之类的。
郗予安却很自觉地把傅嘉年家所有的家务都承包了,甚至辞退了傅嘉年本来雇的佣人阿姨,美其名曰「开源节流」。
他吃饭喜欢开电视听声,似乎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傅嘉年不习惯,却并没有阻断,因为这样还能给屋里多添点人气,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尴尬。
此刻,郗予安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听着播报的娱乐新闻。
新闻还在重播尚卫在欧洲参加电影节的事,新闻里说,《破阵》据说是华影近五年内最有可能冲击金蛇奖最佳外语奖的片子,也是华语男演员最有可能得影帝的一次,说已经投了第三轮票,尚卫和某个外国男演员平票,马上要加评第四轮……
“你看过尚卫演的电影?”想到今天在商场议论纷纷的路人,傅嘉年忍不住发问。
“看过。”郗予安点点头。“《笼中人》他演得挺好的,演一个抛妻弃子的大负心汉,从青年演到中年,和现实里的负心汉没什么两样,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想到郗予安的父亲,傅嘉年被口中的米饭呛了一下,轻咳了两声:“可是他不是还很小吗?”
“所以说他演得好,得影帝是应该的。”郗予安道。“不过他的路线也挺神奇的,一般男演员都顾忌形象,接的都是阳光校草、痴情老公的角色,对演这种渣男避之不及,他倒是连拍两部。”
“哦?是吗?”傅嘉年有些好奇。“这部电影里,他也演负心汉?”
“对!”郗予安道。“据说是演了一个玩弄少女感情的大叔,对邻家少女开始很好,但是始乱终弃,最后说着什么年龄啊道义啊伦理啊,就把少女丢在家乡不管了……”
傅嘉年的咳嗽声音更大。
“最后好像还利用少女给他的定情信物做阵法,实在是很垃圾。”郗予安评价道。
“不过听说可看性挺高的,因为展示了这个男主角在道德与伦理之间挣扎扭曲的过程。”
讲完,他故技重施,拿一双浓眉下黑黑亮亮的眼睛盯着傅嘉年,脸上带了一个有点撒娇意味的笑容。
“你想不想陪我去看?”
傅嘉年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炒蛋。
“算了。”他道。“我对这种文艺电影没什么兴趣。”
“好吧……”郗予安亮晶晶地眼睛失了神采,睫毛低垂,看起来很有点可怜的样子。
“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我知道你很忙,不好意思……因为我平常在家,有点无聊,所以……。”
傅嘉年最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到郗予安这幅明明很伤心却要勉强自己装作没关系的模样,他心里不自觉地生出点怜悯。
“也不是不行。”他道。
他已经三年没有和尚卫见面。
这三年里,他尽量回避与尚卫相关的东西。
第一年很简单,他只需要设定不接收此人信息,拉黑尚卫的电话号码,就能避开那频繁出现的骚扰。
第二年就有点困难,尚卫演的《笼中人》上映,谁也没想到一个小成本没大咖的苦情文艺片竟然就踩到了亚洲电影节评委的审美,初出茅庐的尚卫更是直接打败了一众实力大咖,凭借一张有故事感的脸获得了电影节影帝。又因为和别人截然不同的戏路风格杀出新赛道,几个月就被推成顶流。
一时之间,大街小巷全是关于他的传闻。就算他不去看尚卫的电影和采访,各种各样的新闻也会通过不同渠道传到他的耳朵
里。
第三年,好不容易《笼中人》的热度过了,《破阵》又迎合着社交媒体的玄学风气杀回来,尚卫在影片中和少女告别的那滴泪被做成短视频,各个平台大肆营销。电影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甚至他去买个东西的路上都能遇到尚卫的应援粉丝。
简直避无可避。
傅嘉年想,那也不必再避。
只是看一场尚卫演的电影,又不是看尚卫本人。难道就因为些陈年旧事,他就丧失了自己看电影的权力?
何况按照这个势头,尚卫星途无限,见到了更广博的世界,估计他也早已忘了少年时期那些不成熟的往事。
“好!你对我太好了傅哥!”郗予安得了首肯,整个人的脸上散发出兴奋的光彩,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哄得傅嘉年有些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