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心理诊所的椅子上,面前是苏明明饰演的医生。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说话,画面推到他脸上,他的眼神却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场外的观众:
“你会放过我吗?”
画面渐黑。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影院的灯渐渐亮起来,刺得傅嘉年眯起了眼。
屏幕里的尚卫:消极,颓废,胡子拉碴,妆造的原因,看起来老了至少二十岁。
和他印象中锋芒四射的少年形象大相径庭,完全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什么东西……”郗予安皱眉道。“这不是批判渣男的电影吗,怎么最后还问上观众要不要原谅了?”
傅嘉年摇摇头:“我不是很能看得懂文艺片。但感觉像在问,如果一个人犯了罪不至死的错,那么他可不可以自我原谅,大家又能不能让他原谅他自己。”
“不能。”郗予安否认地彻底。“虽然尚卫演得很好,但渣男都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下地狱。”
傅嘉年知道他又联想到他的父亲。
“别想太多了。”他笑着安抚道。“电影就是电影,去吃点夜宵吧。”
饭局上,尚卫虽然看起来每个桌都绕了一圈,但实际并没有喝太多酒。因此,到散场的时候,他的头脑还算清楚。
反倒是一向以清纯少女形象著称地苏明明喝得有点醉醺醺的。
眼见已经没几个人留下,散场的时候,她拉着尚卫的胳膊,嗔笑道:“我说弟弟,你为什么不和我炒cp呀!难道看不起我吗?”
“没有没有,我不喜欢做这件事罢了。”尚卫的笑容依然大方。
“哎呀,这种东西又都是假的,炒一下又不会影响什么!”苏明明借着酒劲儿撒娇。
“是不影响,可是我不喜欢。”尚卫的笑容有些收下去。
苏明明咯咯咯笑得开朗。
“好吧好吧,不炒就不炒吧。那我们回头见了。”
言罢,她便跟着经纪人上了车。
车上,苏明明的眼神变得清醒,她松了松在脖子上戴了一天的珍珠链子,瞥了一眼窗外尚卫站立的方向,低声骂道:“给脸不要脸的煞笔!”
窗外,尚卫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亦敛去了笑容。
“听不懂话的东西!”
司机将车开过来,他坐上去,小郑报了酒店的地址,他们便出发。
车上,他又问起小郑那个问题:“今天有消息了吗?”
小郑又经历了一遍心理的自我拷打,最后还是决定回复道:“没有。”
出于内疚,他说完就想让尚卫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哥,你喝了多少,累不累,要给你按摩下吗?”
“不用了。”尚卫一手撑头,另一手打开了窗子。
外面吹进来的晚风能缓解酒劲儿,让他头脑清醒一些。白天他一直被粉丝围堵,窗户根本不敢打开。到了深夜,他方能降下窗子,看一看夜晚的B市。
三年前,听他父亲说,傅嘉年来了B市,于是他偷偷地从尚云殊那里问了地址,跑来B市找傅嘉年。
然而他怀揣着万般地兴奋,于深夜来到此处时,却发现父亲给的地址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置于寒冰之下,周身所有的气血都无法运转,只能任由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而来,一层又一层。
傅嘉年,你好狠的心……
当时,他愤怒到想把带来的行李和礼物连同B市一起撕碎,让傅嘉年和整个B市一起毁灭。
可是睡了一觉,第二天起床,他却又开始想傅嘉年。
傅嘉年吃了吗,傅嘉年睡了吗,傅嘉年因为要躲他跑到很远的地方,一定很辛苦吧……
他其实没有必要这样辛苦的……也许真的是自己的错,才让傅嘉年不得不背井离乡,如此颠簸。
傅嘉年,傅嘉年……
尚卫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到和傅嘉年的过去,他似乎找到了些许蜜一般的慰藉,可是心底又隐隐泛出无法拜托的,酸涩的痛苦。
他的头望向窗外。
恍然间,他的瞳孔长大——
他似乎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