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枪的辅助监督增加到五十人之后，变化开始显现。

以前布帐的流程是，辅助监督在外面布帐，咒术师进去打。

打完出来，辅助监督收帐，汇报，写报告。

如果任务失败，咒术师死了，辅助监督要等增援才能进去收尸。

很多辅助监督就是在收尸的时候被残留的低级咒灵杀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布帐小组跟着咒术师进场，三人一组，站在后线。

咒术师负责主目标，他们负责清理周围游荡的低级咒灵。

解决完主目标，咒术师如果还有余力就帮忙清场，如果没有，辅助监督自己收尾。

伤亡率下来了，配枪之前，辅助监督的年死亡率是百分之十七。

配枪之后，降到了百分之六。

咒力防古衣普及之后，降到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这个数字在咒术界是不可思议的。辅助监督从来都是高危职业，因为没有战斗力，遇到咒灵只能跑。

跑不掉就死。现在他们能打，能扛，能活。

但反对的声音也来了。

五条悟把高桥樱知叫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脚搭在桌角。

“烂橘子刚开了会。”他说，“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

高桥樱知站在桌前。

“结论呢。”

“结论是暂停配枪，等进一步评估。”

“暂停。”

“对。”五条悟看着她，“他们说非咒术师武装化违反了咒术界的传统。还说如果普通人掌握了能杀死咒灵的力量，会破坏咒术师和普通人之间的平衡。”

“什么平衡。”

“咒术师负责解决，普通人负责安全生活。咒灵是因为普通人而起，让普通人参与太多会有太多的变数。这是他们的原话。”

高桥樱知问，“暂停之后呢。”

“评估。评估完了再说。”五条悟把脚放下来，“但评估需要时间。高层那些人拖得起。”

“所以。”

“所以我想问你。”五条悟看着她，“你怎么想。”

“你的想法不是和我一样吗？”高桥樱知并没有表现的很失落。

五条悟反问，“什么？”。

“因为残秽是资源。”高桥樱知说，“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人收。就算不做核，残秽收集起来也有别的用途。而且机器已经铺开了，生产线在五条家手里，算是你们的私产，不需要停。”

五条悟歪了歪头，他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政府那边也有人来找我了。”

“政府。”

“警视厅。还有内阁府。他们对枪很感兴趣。警视厅说如果咒灵袭击范围扩大，警察需要自保能力。内阁府那边也表示东京的咒灵密度继续上升，也需要一套民防方案。”

“他们想买。”

“他们想合作。”五条悟把文件放下，“我们现在夹在中间。”

高桥樱知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高专的老师，不管这些。”五条悟靠回椅背。

“倒是你忙活这么久，居然一点酬劳都不要吗？”

高桥樱知没理他，这个世界的钱什么的，对她来说没用。

高层下发正式文件之后，高专把仓库里所有和枪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了柜子里。

三台灌核机用白布盖好，图纸锁进抽屉，成品枪和核装进木箱，贴上封条。

表面上看是停了。

实际上，只是换了个地方。

五条悟把五条家的一处旧仓库腾出来给他们用。

地址在东京郊外，离高专四十分钟车程。名义上是“五条家私有财产管理”，不挂高专的名，不走高专的账。

高桥樱知每天坐电车去那个仓库，待到晚上再回高专宿舍。

仓库比高专的要大的多。

高桥樱知在里面搭了新的工作台，在工匠们的配合下把三台灌核机的图纸重新翻出来，做了改进版。

政府那边也派了一批研究员。

在人才充裕的情况下。

可以让普通人看到咒灵的眼镜批量复制。

新的机器效率更高，共振腔的嵌套结构从三层改到五层，灌一颗核的时间从二十分钟缩短到十二分钟。

五台新机器，一字排开。

能量核是标准尺寸，统一夹具，装进盒子，编号。

第一批做了三百颗。

五条悟后来又带来一个人。三十多岁，穿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警视厅的。”五条悟说，“姓佐藤。负责对接咒灵相关事务。”

佐藤推了推眼镜，看着仓库里那一排灌核机。“这些就是……”

“对。”高桥樱知说。

“产量是多少。”

“一台机器一天十二颗。五台是六十颗。如果材料充足，可以再加。”

佐藤在仓库里走了一圈。他看机器，看核，看到的都是半成品。

不过也够了。

然后他回到高桥樱知面前。

“警视厅需要一批装备。数量不多，先试装。二十套。枪和防弹衣。人员我们自己培训。”

“高专是咒术界的管理机构。警视厅是政府部门。”佐藤说，“我们走自己的渠道。”

“五条先生会安排。”佐藤看了一眼五条悟，“我不便多说。”

十天之后，二十套装备装车运走。

高桥樱知站在旧仓库门口，看着车开远。

涩谷事变那天，消息是通过短信带来的。

“涩谷。大规模咒灵袭击。至少十只一级，三只特级。五条先生已经进去了。所有辅助监督小队紧急集合。”

高桥樱知放下电话。仓库里的研究员们看着她。

“继续生产。”

然后她走了出去。

涩谷的街道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因为有了专门的团队疏散，效率比平常只靠咒术师要高的多。

没有行人，没有车流，店铺全部关门。灰色的雾气从地面渗出来，像一层薄纱覆盖了整个区域。

高桥樱知在涩谷站附近的临时指挥点找到了伊地知。

男人站在一辆指挥车旁边，面前摊着一张涩谷的详细地图。

“五条先生在东侧。三只特级都在那边。”伊地知指着地图，“一级分散在中央区。二级和三级到处都是。”

“我们的人呢。”

“三十二个小组，每组三人。九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进场。”

伊地知的眼镜上有灰尘，眼神说不明都不白。

“你们做的那些东西，现在全送去了涩谷。”

东侧是五条悟和三只特级。中央是一级。周围是二级三级，密密麻麻。

“我去后线。”她说。

伊地知点了点头。“小心。”

高桥樱知走出指挥点。

街上到处都是灰色的雾。

残秽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建筑物的表面，从地面延伸到楼顶。

远处有几处闪光，那是咒术师在战斗。

更远的地方，有连续的枪声。

拐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高桥樱知看到了第一组。

三个人，蹲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前排举枪，后排蹲着换核。

他们面前有一只二级咒灵，裂口张着，正在往前扑。

前排开枪，打中了裂口边缘。咒灵缩了一下，后排补枪，正中裂口。咒灵崩解。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三个人换核，继续往前推进。

经过几个月的专门训练，面对低级咒灵普通人也有了一战之力。

那三个人不是没有发现她，而是注意力全在前方。

前面还有更多的咒灵。

她继续走。

涩谷站前的广场上，战斗规模更大。

五六个小组排成阵型，交叉火力。

枪声密集，核一颗一颗打出去，咒灵一层一层倒。

有一只一级咒灵从侧面冲出来，速度很快。

前排同时开枪，咒灵的身体被撕开一个口子。

它扑向最近的一个辅助监督。

那个人没有退，眼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侧身避开，换核，近距离对着咒灵的裂口开了一枪。

咒灵崩解。

高桥樱知认出了那个人。

是第一批练枪的六个人之一，听说是某次特级咒灵暴动事件的唯一幸存者。

他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他有多幸运。

而是逃了。

到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战斗到最后做一个英雄。

穿过广场，拐进一条更宽的街道。这里几乎看不清前方。

高桥樱知放慢脚步。

很重，很密。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她躲进路边的一栋楼里，从窗户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