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非常宽敞,容纳了几张桌子和几个矮凳,两张单人床,被子叠放整齐,看起来挺干净的,床与床之间是一个床头柜,上边有一排插座与开关,床头灯、大灯、过道灯,右手边是卫生间。
沈伶尧环顾四周,说:“你睡里面。”
“行。”
沈伶尧只背了一个小包来,没带那么多东西,带着两套换洗衣服,自备了毛巾和牙刷,然后就没了。
方唯苦在一旁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着好多衣服,另一半边则装满了零食,他随手拿了一包薯片扔给沈伶尧。
“饿了么,吃点吧。”
沈伶尧并不饿,“不用,你吃吧。”
薯片又被抛了回去。
方唯苦哼哧哼哧收拾了一会儿,还没收拾完,累了不想动了,直接一屁股坐下,顺手撕开薯片的包装袋,慢慢吃了起来。
沈伶尧坐在自己的床上,双手向后撑着柔软的床铺,仰头看着天花板出神,脑子里好像闪过很多东西,跟长脚了似的,跑的飞快,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
“喏,吃一口吧。”
不知何时,方唯苦已经坐到他身边,捏起一片薯片摆在他唇边。
沈伶尧回过神来,就这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都没有动作,方唯苦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
等了一会儿手有点酸,就在他以为沈伶尧要拒绝的时候,沈伶尧突然张唇轻轻咬住那片轻薄的薯片,含进嘴里,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薯片便落了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方唯苦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沈伶尧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还不错。”
方唯苦闻言很高兴,“好吃就多吃点,这些全给你,我那里还有很多呢。”
沈伶尧摇摇头,说:“不用,我不饿,你吃吧。我想睡一会儿,你要是无聊可以去找牧褚宴。”
“好……”
沈伶尧脱了外套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他太瘦了,穿着短袖显得更加空荡,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腕骨微微泛红。
他躺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
方唯苦怕呆在这里吵到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找牧褚宴,离开前,小声说:“阿尧,等吃中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沈伶尧“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实在太困了,昨晚几乎一宿没睡,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路上也没合眼休息过,现在头晕脑胀,眼一闭就能睡过去。
方唯苦笑了一下,轻轻合上门。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沈伶尧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二十了。
他睡了快三个小时。
手机里的信息不多,只有方唯苦给他发了几条微信,时间是一个小时前,他大致浏览了一下,大意是问他醒了吗,要吃中饭了。
见他没回,应该是猜到他还在睡觉,所以后面没发消息过来,也没给他打电话。
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下,没有间断,吵的人心烦。
沈伶尧给方唯苦发了条微信,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001订餐已送达,请收下。”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微笑着,将两份快餐盒递过去。
沈伶尧扫了他一眼,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语调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脸上的笑容也跟提前设置好了似的,看着分外诡异。
他接过两份盒饭,低声道了句谢。
管家笑容纹丝未变,依旧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他一时半会没听到脚步声,那人在他门前停了有一会儿,然后才抬脚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沈伶尧提着盒饭走到桌边坐下,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方唯苦的声音。
“阿尧,你吃饭了吗?”
“嗯,在吃。”
沈伶尧打开盒饭看了眼,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辣椒炒肉,红烧肉和韭菜炒鸡蛋,色泽鲜美,肉也给的很大,看上去还挺好吃的。
汤是藕粉汤,黏黏糊糊的,让沈伶尧回忆起朱潇潇做的,顿时觉得有些倒胃口,刚升起来的食欲一下子就消褪了。
他挑挑拣拣咽了几口,努力填饱肚子,要不是担心下午会饿,他能立马摔下筷子,跑去厕所吐。
实在没胃口,勉强自己吃了小半盒后,沈伶尧合上盖子。
听见那头的方唯苦捂住听筒,声音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听清楚了这句话:“对圈,有人要吗?”
“你们在打牌。”
这是一句陈述句。
方唯苦一愣,“是啊,我跟阿宴还有符童徽周梦玲他们,我们四个在阿宴的房间里打斗地主,阿尧,你要来吗?”
“不用,”沈伶尧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也要到集合时间了,“我出去转转,别忘记两点集合。”
“知道啦。”
挂了电话,沈伶尧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没想到一出门就撞上了聂淮声,他正好从隔壁房间出来,自然看见了一旁的沈伶尧,“嗨,沈同学,这么巧啊。”
与聂淮声惊喜的反应不同,沈伶尧觉得自己倒霉的体质莫名其妙地又开始了。
他没出声,轻轻点了点头,就算作打招呼,随后便把人抛在脑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东厢房。
他打算去后院转转。
走过中间的拱门,入眼便是一片花海,后院种满了绣球花,紫的、绿的、蓝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经过这几天的风吹雨打,花瓣落了一地,最后都将化作自己的养料。
花圃簇拥着一个小庭院,有一条石子路通向它,是个绝佳的美景观赏之地。
庭院旁边是一口井,石头垒起来的井口挂着一条打水的绳索。
不知道里面还有水吗。
沈伶尧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院子的角落。
与此番生机勃勃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院子的角落里的棵大树,目测有五米多长,比院子的围墙还要高上几米。
枝叶早已枯萎,枝桠干枯,光秃秃的,地上铺满了一层泛黄的树叶,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显然失去了生机。
枯树无声无息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名不问世事的隐士,亦像一名默默坚守的守墓人,任凭岁月如何流转,仍毅然决然守卫着这里。
哪怕已经死去多年,它干枯的躯干终将会代替它完成未尽的任务。
不知是不是受到影响,沈伶尧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悲伤。
“沈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马上要到集合时间了。”身后传来聂淮声的声音。
怎么又是他。
沈伶尧眼神一冷,显然对这样的偶遇感到厌烦,没说一句话,冷着脸跟人擦身而过。
聂淮声挑了挑眉,颇为无奈地耸耸肩,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
看着沈伶尧逐渐远去的背影,想到他刚才不耐烦的样子,聂淮声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很快便收敛笑容,看向角落里的古树,在心里默念道。
“我回来了。”
微风吹过,古树的枝干却剧烈摇晃了起来,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