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作为小吏之子的他是没有资格来这个大多是四品官员家中子弟的学堂来求学,但他爹搭上了一个四品官员,那位官员家正巧也没有适龄的儿郎,便以王六郎是自家干子侄的身份,送了进来。
进来后王六郎才知道,这学堂的水可比外人想象中的要浑浊。
目前受宠的世家子弟天然形成了一个联盟,而类似他和崔十九郎这样的没有家世作为吃撑的“寒门”子弟,便是这些世家子弟打击和戏弄的对象。
平日还算好,有夫子们在,学堂规矩,学堂内不许有随侍们在,也就是些言语挑衅,今日才上课,夫子便被圣上身边的天使请入了宫,整个学堂犹如没有镇山的老虎存在,一下子乱了套。
“王六郎,你要去哪儿?”
一个高壮的男子站在王六郎面前,王六郎猛地停下脚步 ,惯性大的差点撞上对面之人,他惊恐地抬起脸,与对面之人恶狠狠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王六郎,你要去哪儿?”对方抱着臂,狞笑着挡住去路。
王六郎结巴道:“尿,尿急,出,出,出恭……”这名学子姓郑名林,父亲是户部的,算是萧五郎的跟班。
学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崔十九郎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杀意死死锁在心底。
他知道,此刻的隐忍,是为了岭南外祖一家,也是为了将来能将这些践踏他的人,连同他们背后的家族,一同碾碎。
话虽如此,但戾气萦绕在心间,越发浓郁。
“嘿!王六郎,你看看……”萧五郎捏住崔十九郎的下巴往上用力一抬,“你这么帮他,他就跟个没种的玩意儿一般……”
王六郎眼神快速地往崔十九郎那边瞧上一眼,嘴里讷讷道:“我只是尿急……”随着他的话语,双腿不自觉地夹起,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尿急一般。
一群围观的郎君们哄然大笑,就好像看到什么好玩的场面一般。学堂里余下的不愿助纣为虐的,又明哲保身的郎君,默默退到角落,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李学政日安。”
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另一道温雅又熟悉的声音:“洪公公日安,不知公公这会儿前来学堂,可是圣上有何指示?”
再后续,学堂内的学子们都听不到那边的声音,学堂里的众人根本不用招呼,赶忙坐回座位上,唯有王六郎坐下后匆匆往崔十九郎这边一瞥,咬了咬牙,起身往学堂外冲,那模样,就跟尿急是一模一样。
萧五郎几人对视一眼,萧五郎朝郑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出去瞧一瞧,郑林站起身来,迈开腿前,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你这是去哪儿啊?”
“学生去,去出恭。”
“唔,去吧,下回课间过去。”
很快,脚步声在学堂外响起,郑林也立马坐下,等着外面的人一前一后的站在学堂前门处,就见整个学堂里的学子,或看书 或练字或凑在一起对着书本低声细语,似是在为什么书本上的疑惑而探讨。
好一幅认真学习的学生模样。
“学政大人厉害啊,咱家定要将学堂的情形告知圣上。”
李学政拱手行礼,朝里面喊道:“萧五郎,你出来一趟。”
萧五郎脊背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心里打鼓,难道说适才欺负崔十九郎……想法才冒出了头,很快就压下去了,看见又如何,他镇定地起身,路过崔十九郎的书桌前还刻意撞了其一下,随即低头致歉。
崔十九郎眼帘下垂,算是回应了萧五郎。
萧五郎左嘴角微微上扬,很快又隐了下去,待到了李学政他们面前时,便是一副翩翩有礼少年郎的模样。
这时候的学堂鸦雀无声,待得王六郎从恭房回来,也没见萧五郎,学堂里响起低声讨论声。
但因着怕突然回来人,他们没再继续欺负崔十九郎,王六郎凑上前来跟崔十九郎说话,就好像在此之前的霸凌事件并未发生一般,崔十九郎嘴上应付着王六郎,心下却在思索着适才发生之事。
看那位洪公公的态度,应是好事多坏事少。而萧五郎看自己不顺眼许久,今日爆发出来,定然不止因学堂夫子不在的缘故。
再说,学堂无夫子前来授课,却没人来说一声,或者来人盯着学堂,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上回崔老递过去消息后,萧家这段时日一直夹着尾巴做人,没想到这么快又……
下巴上似乎残留着的红痕让崔十九郎眼中闪现一丝寒芒。
哼,萧家,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