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堆满了尸体的皮囊。
一个人浑身鲜血,衣衫褴褛,但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而在他旁边,是一个浑身湿漉,黑发如枯草般的,水鬼。
那个人,是梁团。
“你怎么在这里?”陶依震惊。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活着,对吗?”梁团已然不顾体面,两只手臂已经变成了白骨。他却浑然没有感觉,只是哈哈大笑,说:“那当然是因为,我跟它,达成了交易。”
“它是谁?”陶依疑惑。
但今浅明白是谁。
是厕所里的,水鬼。
水鬼保了他一命,从花旧笑的手中救出了他。而作为回报,他把死去所有人的尸体全都搬进了厕所。而这几天,他一直躲在乘务室。
“现在,现在你能兑现你的承诺了吧。”梁团早已陷入疯狂之中,他挥舞着手臂,半是祈求,半是商量地说,“让我走,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水鬼看着他,不作声。
梁团的声音慢慢弱下来。
水鬼突然笑了一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天真,相信鬼说的话呢?”
梁团的脸瞬间煞白。
“你言而无信!”
“你们人类真奇怪。”水鬼说,“不相信自己的同伴,甚至怕自己的同伴背刺自己,提前害死自己的同伴。反而相信跟你们不是同类的我们,这群鬼怪。”
“但我也要谢谢这样的你们。”水鬼说,“要不然的话,我也不能趁虚而入,获得力量出来。”
梁团双腿发软,他“扑腾”一声倒在地上,呼吸剧烈。
他想爬回乘务室,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腿却被钉在了厕所,无法移动。
梁团慌张。
他动不了了!
水鬼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一下。
“如果你一直呆在乘务室里,我确实没有办法杀你。”水鬼说,“但是现在,很可惜,你出来了。”
梁团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
他迟钝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膛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
血像是一条凝实的线,另一端是水鬼。
梁团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干瘪。
今浅突然想到之前焦炭乘务员问的一个问题:“为什么,火车叫火车呢?”
火车有火,才能前进。
如果没有火,那么自然……
水克火。
水鬼吃了更多的尸体,力量强大,花旧笑的力量,自然就越来越少。
但是,淹死她的水,在哪里呢?
今浅似乎回到了之前的火车厕所。鼻腔酸软,四肢乏力,大脑昏涨,就像溺水时的前兆。
在视线朦胧的前一刻,思绪混乱一刹那,今浅只觉得世界变得白茫茫的。
头顶的车灯似乎变得和厕所里的车灯一样,冷白的,澄澈的——
等等,澄澈。
今浅猛然清醒,抓住这道转瞬即逝的灵光。
是的。
光是澄澈的。
澄澈的是水。
光是水。
光是淹死她的,潮水。
“原来如此。”今浅喃喃道。
难怪没有水淹没她,她却分明地感受到因水产生的窒息。
因为淹没她的,一直是,灯光。
一开始,光只有几十厘米深,今浅撑着墙,站起来,还能勉强应付得了。
可很快,光溢满了大半个火车,她们不得不踮起脚。
“我们必须得……打破玻璃。”今浅背后是那扇摇摇欲坠的车窗,今浅心有不甘。
【做个交易吧。】
那个一直以来,默不作声的图鉴突然开口说话。
这次,今浅没有拒绝。
今浅说:“你能使用‘无面人’的技能吗?”
她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但是不得不用到这个技能。
图鉴笑了一下。
【当然。但是代价,必须是你的,鲜血。】
“好。”今浅咬破手指,流出的鲜血就像几缕长长的红线。红线穿过手心那枚素白的戒指,碰到书包后,却晕染成一片。
还好现在车厢内到处都是红色的肉块,没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迅速失血,让今浅的脸变得比鬼还难看。
【你只能变一次,想变成谁的脸?】
今浅看着水鬼。
她只有一次赌命的机会。
水鬼的头发慢慢伸长,在光里游荡着,就像水里的海草。
“图鉴,你还在吗。”今浅说,“我想确定一个答案,这个水鬼是纵火犯,对吗?”
图鉴没有吱声,只是一个劲的催促。
【所以你赶快说,你到底要变成谁的脸?】
今浅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说:“那自然是……”